陈默体内的《天子望气术》自行运转,他看到市集上空,原本因谣言而凝聚的晦暗灰气,被一股乳白色的蒸汽冲得七零八落。
那是程雪那丫头煮的“言粮”。
蒸汽升腾,仿佛化作了无数张慈祥的面孔。
百姓们争相分食,原本在这个动荡早晨紧绷的神经,随着这一口热粥下肚,彻底松弛了下来。
“真话煮得烂,假话咽不下。”
陈默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脚下已行过两百阶。
忽然,蓝花坡方向的军营上空,那股原本驳杂不纯的兵家煞气,如同被烈火淬炼过一般,变得精纯无比。
“存骨火”的光芒在陈默的“望气”视野中一闪而过。
他似乎看见无数英灵的虚影在营盘上空列阵,而那些没有影子的冒牌货,正被韩九那把“忆刃”无情地剔除出列。
“好。”陈默低声道了一个字。
这帮家伙,没一个掉链子的。
就在他即将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天空中厚重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束金色的阳光毫无征兆地垂落,不偏不倚,正好照在他肩头那捆枯柴上。
紧跟在身后的李昭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失声叫出来。
只见那捆早已干枯开裂的死木柴枝上,竟在阳光的照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了几点嫩绿的新芽。
那些嫩芽飞快地生长、缠绕,眨眼间便将那一捆枯柴变成了一个生机勃勃的绿环。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却没人觉得是妖术。
陈默感受着肩头传来的那一丝轻微的瘙痒和生命力,心中澄明。
这不是什么系统签到的神迹,这是昨夜十万百姓在“念坛”里,一句句喊出来的生机。
是民心所向,枯木亦能逢春。
终于,第三百六十级。
陈默一步踏上太庙前的广场,脚底的血迹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他没有走向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御座,也没有理会摆在正中央的祭天香案。
他只是平静地解下背上的那捆已然抽枝发芽的柴火,轻轻放在了那块巨大的无字玉牒前。
然后,他伸出手,并未用力,只是像老友打招呼一般,轻轻按在了玉牒之上。
李昭阳屏住了呼吸,手按刀柄,浑身肌肉紧绷,等待着传说中“真龙显圣、诏书天降”的震撼场面。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惊雷,没有金光,没有祥云。
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广场,拂动那捆柴火上的嫩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李昭阳愣住了,随即,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看向陈默那萧索却如山岳般的背影,心中大骇又大悟。
这一按,不是在向天地求证资格。
这一按,是在告诉这漫天神佛、列祖列宗——
不需要了。
陈默缓缓收回手,转身面向阶下那如蝼蚁般密集的文武百官和满城百姓。
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就那么站着。
他不疗伤,脚下的血还在流;他不整理衣冠,青衫依旧洗得发白;他不看任何一位权贵,目光越过宫墙,投向了万家灯火的深处。
风停了,云止了。
整个大周的中心,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却又无比期待的沉默之中。
他在等。
不是等百官朝拜,也不是等太后懿旨。
他在等这个天下,把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那个真正想说的字,自己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