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都城,鸿胪寺驿馆。
这座专门接待外邦使节与归附部落首领的驿馆,近日迎来了建馆以来最热闹的景象。来自交趾、占城、吐蕃逻些城、西域于阗、吐谷浑、真腊、天竺北境的七位首领,带着各自的亲信随从,陆续入住此处。驿馆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庭院中奇花异草点缀其间,食宿供应皆是上等规格,但这并未驱散首领们心中的疑虑与不安。
三日前,他们接到大理太子段无咎的诏令,命其即刻赶赴都城议事,言辞虽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七位首领,皆是在过去三四年间,见段无咎率领大理军锋不可挡,索性率部投降的地方豪强。段无咎并未效仿其他征服者那般,直接派遣官吏全盘接管,而是保留了他们对本地的直接领导权,仅派遣少量军事管事与政府要员监督,每年收取三成赋税作为宗主国供奉。
这般统治方式,起初让众首领松了口气,毕竟保住了大部分权力与利益。但随着金国即将大举入侵的消息传开,段无咎突然召集他们,众人心底难免打起了鼓。
驿馆西侧的庭院内,吐谷浑首领拓跋延正背着手踱步,眉头紧锁。他身着一件貂皮长袍,面容刚毅,眼神中满是忧虑。吐谷浑部落在西北草原,以游牧为生,兵马虽不算精锐,但也是部落的根本。他最担心的,便是段无咎此次召集,是想征调吐谷浑的兵马前往前线,抵御金国蛮兵。
“拓跋首领,何事如此忧心?”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交趾土司李乾德缓步走来。他身着交趾传统锦袍,头戴金冠,脸上带着一丝不满,“莫不是也在担心段太子要征调我们的兵马?”
拓跋延转过身,苦笑道:“李土司果然聪慧。吐谷浑就那三万骑兵,若是被征调一空,草原上的其他部落定然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我吐谷浑恐怕就要亡族灭种了。”
李乾德撇了撇嘴,坐到石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你担心征调兵马,我却在抱怨赋税过重!”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愤愤不平,“交趾本就土地贫瘠,每年收成有限,段太子还要收取三成赋税。如今又要打仗,定然还要摊派粮草军械,长此以往,交趾的百姓恐怕就要活不下去了!”
两人的谈话,被不远处的占城首领范文虎听了个正着。范文虎身材矮胖,穿着宽松的麻布长袍,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实则心思缜密。他走上前,笑道:“慕容首领、李土司,你们的顾虑,我何尝没有?但段太子行事向来有章法,此次召集我们,未必就是坏事。”
“哦?范首领有何高见?” 拓跋延问道。
范文虎压低声音:“段太子之所以能在短短几年间拿下这么多地方,靠的不仅仅是军事实力,更是他的治理之法。他保留我们的权力,收取三成赋税,看似苛刻,实则比直接吞并要好上百倍。如今金国大军压境,他需要我们的支持,必然会给出足够的好处,绝不会逼得我们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吐蕃逻些城的首领达玛坚赞、西域于阗的首领尉迟跋质那、真腊的首领阇耶跋摩、天竺北境的首领鸠摩罗也陆续走了过来。达玛坚赞身着藏袍,手持转经筒,神情肃穆;尉迟跋质那一身西域胡服,高鼻深目,眼神锐利;阇耶跋摩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真腊传统服饰;鸠摩罗则身着天竺僧袍,双手合十,神态平和。
“诸位首领都在啊。” 达玛坚赞开口,声音低沉,“段太子召集我们,想必是为了对抗金国之事。吐蕃地势偏远,兵马不善平原作战,但段太子若有令,我们也不能推辞,只是希望不要过度征调,以免影响部落生计。”
尉迟跋摩接口道:“于阗盛产玉石丝绸,粮草军械尚可支援一些,但兵马实在有限。段太子若能保障于阗的安全,我们自然愿意出力。”
阇耶跋摩和鸠摩罗也纷纷表示,愿意支援前线,但担忧自身利益受损。众首领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核心顾虑无外乎两点:一是怕被过度征调兵马,导致本部实力空虚;二是怕战争摊派加重负担,引发部落内乱。
范文虎见众人意见不一,说道:“诸位,我们如今都是大理的附属部落,唇亡齿寒。金国若真的攻破大理,我们这些部落也难逃被吞并的命运。段太子此次召集,必然是想整合我们的力量,共同对抗金国。我们不如先静观其变,看看段太子给出什么条件。若是条件合理,我们便全力支援;若是不合理,再一同向段太子陈情,想必他也不会不顾及我们的感受。”
众首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深知,如今的大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偏安西南的小国,段无咎的实力和威望,足以震慑任何一个不服管教的部落。与其公然反抗,不如静观其变,争取最大的利益。
当晚,鸿胪寺驿馆灯火通明,各部首领都在与亲信商议对策,整个驿馆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张氛围。而大理太子府内,段无咎正与四大家臣、李茂才等人商议明日接待各部首领的事宜。
“殿下,各部首领的顾虑,我们已经打探清楚了。” 朱丹臣汇报道,“吐谷浑的拓跋延怕征调兵马,交趾的李乾德抱怨赋税过重,其他首领也各有担忧,主要是怕战争损害自身利益。”
段无咎点了点头,早已在意料之中:“他们的顾虑很正常。这些部落首领之所以投降,无非是为了保住权力和利益。如今要他们支援前线,必然会担心自身利益受损。我们要做的,就是打消他们的顾虑,让他们明白,支援大理,就是保护他们自己的利益。”
李茂才道:“殿下,四通商行近期从中原引进了一批高产稻种,经过试验,产量比普通稻种高出三成。若是将这些稻种推广到各部落,再让天龙学院文部的学子传授种植之法,便能大幅提高粮食产量,既可以抵消赋税压力,也能为前线提供更多粮草。”
“这个主意甚好。” 段无咎眼前一亮,“高产稻种和种植技术,正是我们打动这些首领的关键。另外,天龙学院还有大量的入学名额,可以承诺让各部落的子弟入学,学习文化、武学、军阵、商业等知识,为他们培养人才。有了人才,他们的部落才能发展壮大,这比任何赏赐都更有吸引力。”
褚万里道:“殿下,要不要再承诺不强制征调兵马,而是自愿支援,根据支援的兵马粮草多少,给予相应的奖励,比如减免赋税、增加入学名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