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听完,沉默片刻,道:
“老十六,你打算怎么办?”
胤禄摇头:“弟弟不知道,线索全断了,人证都死了,物证也烧了,这案子,没法查了。”
胤禛看着他,缓缓道:
“没法查,就换个方向查。”
胤禄一怔:“换个方向?”
胤禛点头:“赵逢时死了,赵昌死了,但他们不是孤立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一定还有别的人,别的事,你查他们身边的人,查他们的家人,查他们的朋友。总会有线索的。”
胤禄心头一亮。
对啊,他太执着于赵逢时本人,却忽略了他身边的人。
“多谢四哥指点。”
胤禛摆手:“不必客气,不过老十六,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胤禛压低声音:
“老八出来了,他在宗人府关了三年,今儿一出来,就去了畅春园请安,皇阿玛见了他,谈了半个时辰。”
胤禄心头一凛。
八哥见了皇阿玛?
谈了半个时辰?
“谈什么?”
胤禛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老八出来之后,九哥就被圈禁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胤禄心头大震。
是啊,太巧了。
八哥出来,九哥进去。
一进一出,正好对调。
“四哥的意思是,八哥他……”
胤禛摆手:“我没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你,老八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前:
“他在宗人府三年,表面上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可外面的事,他一件没落下,九哥替他办事,十哥替他传话,那些旧部还在替他卖命,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胤禄沉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八哥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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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胤禄从雍亲王府出来。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
他骑马走在街上,心里却还在想着四哥的话。
老八出来了。
他会做什么?
会继续躲在暗处,还是会走到台前?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鄂伦岱策马跟在身边,低声道:
“主子,回府吗?”
胤禄点头,正要说话,忽然看见前面有一个人影,站在路中央。
那人穿着一身青布长衫,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鄂伦岱警惕地按住刀柄:
“什么人?”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胤禄看清那张脸,心头一震。
是八哥。
胤禩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老十六,别来无恙。”
胤禄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八哥,您怎么在这儿?”
胤禩笑道:“专程等你。”
“等我?”
“对。”胤禩看着他,“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胤禄心头一凛。
八哥专程等他,要说什么?
“八哥请讲。”
胤禩指了指路边的茶摊:
“坐下说?”
两人在茶摊坐下,要了两碗茶。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简陋得很。
胤禩却不嫌弃,端起碗喝了一口,叹道:
“三年没喝过这样的茶了,宗人府里,只有白水。”
胤禄看着他,没有说话。
胤禩放下茶碗,缓缓道:
“老十六,我知道你在查步军统领衙门的案子,我也知道,你查得很辛苦。”
胤禄点头:“是。”
胤禩看着他,目光幽深:
“那你查出来了吗?赵逢时是谁杀的?赵昌是谁杀的?”
胤禄摇头:“还没有。”
胤禩笑了:
“我可以告诉你。”
胤禄心头一震。
“八哥知道?”
胤禩点头:“我知道,但我不能现在告诉你,我只能告诉你,杀人的那个人,你认识。”
胤禄心头大震。
他认识?
“是谁?”
胤禩摆手:
“我不能说,说了,你也不信,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那个人,那天晚上也在醉仙楼。”
胤禄脑中念头急转。
那天晚上在醉仙楼的,除了赵逢时,还有六个人。
那六个人,他都认识。
是谁?
胤禩站起身,拍拍他的肩:
“老十六,你好自为之,有些事,查到最后,不一定是你想看到的真相。”
他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胤禄坐在茶摊里,久久不动。
那个人,他认识。
也在醉仙楼。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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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胤禄回到府中。
刚坐下,就有亲兵来报:步军统领衙门那三个人,有一个招了。
胤禄霍然起身:“谁?”
“一个叫钱通的,是赵逢时的同乡,他说,赵逢时死的那天晚上,他看见一个人从醉仙楼后门出去,那个人,穿着夜行衣,蒙着脸,但他认出了那把刀。”
“什么刀?”
“是御前侍卫的佩刀。”
胤禄心头大震。
御前侍卫的佩刀!
“他说的是真的?”
“他赌咒发誓,说千真万确,还说,那个人他见过,是……是……”
“是谁?”
亲兵压低声音:
“是御前侍卫副总管,德楞泰的侄子,巴特儿。”
胤禄怔住了。
巴特儿,德楞泰的侄子。
德楞泰已经死了,他的侄子还在?
“巴特儿现在何处?”
“不知道,赵逢时死后,他就失踪了。”
胤禄脑中念头急转。
巴特儿是御前侍卫,能自由出入宫禁。
若他是凶手,那他杀赵逢时、杀赵昌,就说得通了。
可他是谁的人?
德楞泰的人?
还是……八哥的人?
他想起八哥刚才的话,“那个人,你认识。”
巴特儿,他确实认识。
在热河的时候,见过几次。
“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巴特儿,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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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胤禄独坐灯前。
窗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巴特儿,德楞泰的侄子,御前侍卫。
若他是凶手,那他背后的人是谁?
德楞泰死了,他替谁办事?
八哥?
还是另有其人?
他想起今天在雍亲王府,四哥说的那句话,“老八这个人,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八哥刚才那番话,是提醒,还是试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又一下。
八月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