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火堆的噼啪声,穿透了窗外的春风轻响,落在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人纷纷抬起头,看向惊轲,他们的脸上,有伤痛,有疲惫,有绝望,可更多的,却是与惊轲一样的恨意与坚定。
他们都是自愿加入这个抗辽联盟的年轻人,来自五湖四海,因同一个信念聚在一起,早已将彼此当作家人,哪怕身陷绝境,哪怕弹尽粮绝,他们也从未想过投降,从未想过放弃,更从未想过丢下彼此。
“惊轲少侠,我们跟你一起,和契丹人拼了,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缩!”
谢关山拄着长剑,缓缓站起身。他和惊轲是挚友,也是联盟里最擅长隐匿侦查的人,剑法精湛,这几日,一直是他带着几个同伴,在破庙外围巡查,防备契丹士兵的突袭。
他的左臂也受了伤,绷带紧紧缠绕着,可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雄鹰。他们都是平辈,却都愿意听惊轲的主意,不是因为尊卑,而是因为敬佩他的胆识与担当。
“拼了!与契丹人拼了!为霍师姐她们报仇!”
“报仇!报仇!”
殿内的亲卫们纷纷站起身,举起手中的武器,低声呐喊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决绝。呐喊声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驱散了些许寒意,也驱散了些许绝望,只剩下复仇的怒火,在每个人的心中燃烧。
惊轲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随即又被深深的愧疚所淹没。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信任他、敬佩他,才甘愿跟着他身陷险境,才甘愿为了抗辽大业,付出自己的生命。
可他现在,却连保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甚至,连传递一道消息、一个计划,都变得异常艰难。他们是自发的联盟,没有谁指挥谁,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语气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冷静与沉稳,像个并肩前行的伙伴,而非发号施令的领导者:“我知道,大家心中都憋着一股气,都想为死去的同门报仇,都想击退契丹人。可现在,我们身陷绝境,兵力悬殊,硬拼,只会白白牺牲,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只会让那些契丹人,更加肆无忌惮。咱们是为了护着燕云百姓才聚在一起的,不能就这么白白送死。”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看向惊轲,眼中带着一丝疑惑,也带着一丝期待。他们知道,惊轲向来足智多谋,哪怕身陷绝境,也一定有办法,一定能带着他们,走出这困局。
惊轲缓缓起身,步至破庙窗棂旁,轻推一条缝隙,目光望向远方的幽州城。夜色深沉,幽州城的城墙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青白色光晕,城墙上的火把如星子般密布,照亮了绵长城墙,亦照亮了城外契丹军营的轮廓。
军营之中,隐约传来契丹士兵的呼喝声与马蹄踏地之声,洪亮而嚣张,似在嘲讽他们的困局,又似在宣告,燕云十六州,已为契丹囊中之物。风过处,杨柳絮飘拂,沾在窗棂上,更衬得这份嚣张愈发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