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辆青篷骡车已经停在凌柱家院门外,车轮和辕木都仔细检查过,骡子也被喂足了草料。
两个半旧的榆木箱行李,里面放着半旧的衣裙和新做的靛蓝袍子。
另有一个小包袱,装着梳头匣子,里头是桂花头油、木梳、和两根素银簪子和零星的绢花。
马车角落里,放着包家里的炒米和酱菜。
姐妹三跪下,给长辈们磕了头,才上了车。大伯凌泰坐到了车辕旁,亲自押车。
车轮发出辘辘的声响,三姐儿偷偷探出头,看到宝坻县的城墙一点点向后倒退。
所谓天真浪漫的幻想,开始渐渐消退,整个人陷入惶恐与迷茫。
别看自己天命真女的口号叫得响,未来如何,心里其实也没数,
自己怎么就不是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呢!怎么就不是那位四品典仪之女,那位历史上真正的赢家呢?
“大姐儿,双姐儿,你们知道钮祜禄氏,在京城都有什么大官吗?”三姐儿手里绞着帕子,忐忑不安的寻问。
“那可太多了!最有名的就是遏必隆老大人一脉,子孙不是王公贵族,就是御前亲信,两个女儿一个皇后一个做了贵妃……”
大姐儿听了祖父祖母嘀咕无数遍,早就会背了,此刻迫不及待拿来显摆。
三姐儿颇为紧张的打断大姐儿的话:“那,我听说,还有个做了四品典仪的亲戚,你们知道吗?”
大姐一愣,她哪里知道什么详细的官职,除了听听故事,知道个丞相将军,才子佳人,剩下的了解全靠长辈聊天。
明殊温柔一笑,摸了摸三姐儿的头:“你说的这位亲戚,是在哪个王府任职?”
“王府任职?”三姐儿迷茫不解,“这不是礼官吗?”
“这是礼官,但也是王府属官,典仪就是法依旦尼哈番,负责王府的仪仗典礼,迎来送往,是王府的脸面。”
“四品的典仪,只有亲王和亲王世子才能用。我半年前伺候佐领夫人,听她给京城送礼,知道有六位亲王亲王,康亲王,简亲王,显亲王,庄亲王,裕亲王和恭亲王。”
“不知你说的是,哪家的亲王?”
“……据说是皇帝的亲儿子。”
“那你一定听错啦!”明殊用包容小笨蛋的语气,“皇子阿哥,还没有封亲王的呢。”
三姐儿张了张嘴,试图欲盖弥彰:“啊,那个,我也是听族里其他长辈说的,想着,靠这个进皇子后院……”
大姐儿摇了摇头:“别想了,我们家没这么好的亲戚,而且就算有人,凭什么给我们这个机会。”
“我们大概率会去侍奉旗下的主子。”
“旗下的主子?”
“对啊,”大姐儿疑惑的看他一眼,“皇族宗亲会被安排在八旗里,八旗分别出人伺候他们。我们是镶白旗,大概回去伺候镶白旗的主子。”
大姐儿到底是正经的旗人,起码基本的旗人知识她还是知道:“如今镶白旗有显亲王,裕亲王,恭亲王,皇子有四爷,五爷。七爷,十二爷,这么多家,我们还是有可能的。”
“三姐儿?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钱如兰按着扑通扑通的心脏,整个人欣喜若狂。
这么说,历史上熹妃的父亲,其实一开始是官职不明的,是女儿先进入四爷后院,四爷封王后,才蹭光做了四品典仪!
那么,自己,自己也有可能是那个熹妃!
冷静,冷静,这么多钮祜禄家的女孩,不一定是你。
但是,但是她有预感,传说中的熹妃,就是自己!
三姐儿低着头,手里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接下来的路程,都不怎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