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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母子俩哪敢胡乱编派?那不是自找麻烦嘛。”
长贵听罢,沉默着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沉。
坏了。
他和香秀早先盘算好的路子,竟这么冷不防被人截了去。
象牙山村卫生所这个位置,他老早就和齐三太通过气,分明是预留好的。
怎么转眼间,就横生枝节了呢?
香秀不久就该从培训班结业了。
若是到时进不了卫生所,这孩子怕是要受不小的打击。
长贵最清楚,香秀为了学出个样,在培训期间吃了多少苦。
要是这事落了空,麻烦可就大了。
这不光关乎女儿的前程,更关乎他这个当爹的承诺。
长贵明白,香秀性子要强,事事不肯落人后。
在这节骨眼上,他绝不能出半点岔子。
可眼下看来,香秀想进卫生所,难处不小。
头一道坎,便是眼前这王天来。
王天来见长贵不答话,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他以往从未与长贵有过什么往来,可今天对方这态度,却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仿佛两人之间早有芥蒂似的。
这没来由的疏冷,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王天来踏进象牙山村卫生所的门槛,并非易事。
为了这个位置,他前前后后费了不少周折。
这差事算不上多少人眼红,却恰好合了他的心意。
他本就不是胸怀大志的人,眼下只图个安稳清净,能慢慢把日子过下去便好。
如今好不容易考上了,自然想在这象牙山扎下根来。
正是抱着这份心思,他才找上了长贵,盼着对方能搭把手。
他和王云心里都明白,如今在象牙山说话管用的是程飞。
可听说那位程飞时常不见人影,两人一商量,索性直接来了长贵这儿。
他们并不知晓,长贵对卫生所这个空缺,看得同样要紧。
许多事上,长贵尚能持一份公道,唯独这回,却存了私心。
当初他对香秀许过愿:只要她能顺利从培训学校结业,哪怕他豁出脸去求遍人情,也一定把她安排进来。
那时的长贵觉得,这事再简单不过。
谁料半途会冒出这么一桩变数。
眼下这情形,怕是他真去求遍人情也无济于事了。
长贵沉默着出神,一旁的王云隐约瞧出了些端倪。
“长贵啊,要是为难就算了,”
她轻声开口,“咱们也不多打扰了。
你现在是副村长,有些决定确实不好做。
没事,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
说罢,她朝王天来递了个眼色。
两人向长贵道别,转身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王天来忍不住几次回头张望。
“王姨,”
他压低声音,“你说长贵叔是怎么回事?一提卫生所的工作,他脸色就变了。
该不会……他也看上那个岗位了吧?”
王云摇摇头。
“不会。
依我看,长贵压根瞧不上这种差事。
他眼里看的,都是些实实在在能掌权的职位。
这种地方,他哪里会放在心上。”
“但这……他怎么会这样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是啊,长贵今天的反应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向来是个随和的人,忽然这么固执,连我也看不明白了。”
王天来抓了抓头发,叹气道:“唉,工作倒是顺利进来了,可住处还没着落,这实在让人发愁。”
王云听了,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额头。
“你这孩子,现在倒说起轻松话来了?要不是我替你牵线搭桥,你现在恐怕还在医院里做杂活呢。
我可告诉你,只要能在这村里扎下根,往后绝不会吃亏。”
王天来却仍是一脸不解。
“王姨,道理我明白,可您总说这儿有前途——到底是指什么?”
王云朝周围望了望,压低声音说:“天来,我早跟你说过,如今的象牙山可不能拿老眼光看了。
就这一年里,这村子变化大得很,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那位程村长!”
程飞?
王天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这位新上任的村长所知甚少,可近来“程飞”
二字总被人提起,不知不觉已听了许多遍。
至于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王天来却无从知晓。
“程飞这人我也不熟悉,但愿日后共事时,能亲眼见见他的本事吧。”
王天来想了想,这么说道。
一旁的王云赶忙嘱咐:“天来,王姨得先提醒你,程飞可不是好应付的。
见了他,千万别说大话、摆架子,不然……恐怕要惹麻烦的。”
王云虽未亲眼见过那位村长,但她向来爱听些闲谈碎语,关于程飞的传闻也听了不少。
都说他办事极认真,作风一丝不苟,不是能随意对待的人物。
夕阳的余晖为象牙山镀上一层暖金色时,王云和她的侄子王天来正走在回大脚超市的路上。
关于程飞的种种传闻,早已在村子里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王云身处其中,言行便格外地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