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印兄……我……我不行了……玉姑和孩子……就托付给你了……求你,求你替我照顾好他们,护他们周全……答应我……答应我!”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牵挂与绝望的恳求,如同魔咒一般,深深烙印在章怀印的灵魂深处。章怀印泪流满面,紧紧回握住赛音冰冷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承诺:
“赛音!兄弟!你放心!只要我章怀印还有一口气在,定护玉姑和孩子一世周全!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如今,誓言犹在耳畔,字字如刀。章怀印看着病榻上气若游丝的佟玉姑,她的心中始终装着赛音。再想到门外客房里的永宁,那个有着赛音眉眼、赛音气质的青年。当永宁用那双酷似赛音的眼睛看向他时,章怀印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那眼神清澈坦荡,却又似乎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无声质问:
“叔叔,您……真的做到了吗?”
这无声的质问,如同滚烫的烙铁,烫得章怀印灵魂都在颤抖。巨大的愧疚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满心想要弥补,想对永宁好,想把这四十年来积攒的一切都补偿给这个故人之子,想告诉赛音,他没有辜负所托。可是,该如何弥补?从何做起?佟玉姑心中的伤疤,因永宁的到来而被重新撕裂,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而永宁对他这个“叔叔”,表面上看似恭敬,实则隐藏着戒备、疏离,以及源自血脉深处的不信任。那双酷似赛音的眼睛里,没有晚辈对长辈的孺慕之情,只有审视和距离。
章怀印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清晰的月牙印痕。他看着佟玉姑沉睡(或许是昏迷)的容颜,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到极致的弧度,那弧度里,藏着他一生的无奈与心酸,无人知晓。
弥补?谈何容易。这四十年的时光鸿沟,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这早已物是人非的世事沧桑,又岂是几句忏悔、几份厚待就能填平的?
东厢客房。
窗户被永宁推开了一条缝隙,冰冷的夜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灌了进来,吹散了些许屋内的沉闷。永宁站在窗前,望着外面被沉沉夜幕和纷飞大雪笼罩的章府庭院,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