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情报的份量,是用血泡出来的!你们眼下的处境,是刀尖上跳舞!放心!”
他眼中那点坚毅的光芒,骤然凝成实质,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
“我老李在这片地界摸爬滚打半辈子,鬼子想悄没声儿摸到我这窝,也得先问问阎王爷答不答应!我有绝密的‘快线’,最快今晚,最迟明天天亮前,掌柜的必有回音!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去哪里,掌柜的肯定铺好了最稳当的路!你们现在——”
他不由分说,铁钳般的手一把扶住章明仁摇摇欲坠的身体,力道沉稳,
“最要紧的是喘过这口气,把这身伤给我摁住了!你这腿,还有这脸色……再硬撑下去,别说送情报,你自个儿就得先交代在这儿!”
在老李不容置喙的强硬安排下,三人如同搁浅的破船,暂时停泊在这危机四伏却又唯一可容身的“孤岛”。老李翻出压箱底的宝贝——药效粗粝却能救命止血的草药粉,还有洗得发白却干净的布条。他动作麻利,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仔细清洗着章明仁腿上和后背翻卷的伤口,刺鼻的药粉撒上去时,章明仁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咯的轻响。林小蝶用老李递来的温水,一点点擦拭孙子章万达脸上被蚊虫叮咬的红肿和小伤口,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混入水中。老李又端出硬得硌牙的粗粮饼子和咸菜疙瘩,对早已饥肠辘辘、几近虚脱的三人而言,这无异于珍馐美馔。
汹涌的疲惫,瞬间如同冰冷的黑色潮水,彻底淹没了他们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章万达几乎在咽下最后一口饼渣的瞬间,就蜷缩在奶奶怀里,沉入了无知无觉的昏睡。林小蝶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土墙,眼皮重逾千斤,却强撑着不肯闭合。那双浑浊的老眼,像两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死死盯着紧闭的门窗,以及老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面翻滚着对娜塔莎生死未卜的揪心,和对前路茫茫、灭顶之灾的恐惧。章明仁勉强靠在炕沿,腿上和后背的剧痛在药力的作用下略微麻木,但另一种痛苦——断肠丹带来的、如同从骨髓深处燃起的无形火焰,正越来越猛烈地灼烤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一种生命力被疯狂透支的虚弱感。他紧闭双眼,强迫自己休息,榨取每一丝残留的力气。然而,娜塔莎决然引敌时那抹消失在黑暗中的红(红靴?还是血?)、贴身藏着的金属筒那砭人肌骨的冰冷、以及门外随时可能爆发的、终结一切的脚步声……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烫着他的意识,无法驱散。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如同粘稠的胶质,缓慢地、几乎停滞地流淌。屋外,偶尔一声遥远的犬吠,或是夜风吹过荒草发出的呜咽,都足以让屋内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呼吸骤停。每一次老李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透过那预留的、细如发丝的缝隙向外警惕地扫视,那凝固般的背影,都死死揪着每一个人的神经。希望与绝望,在这间破败的、弥漫着淡淡血腥和草药味的农舍里,无声地进行着残酷的拉锯。每一秒的寂静,都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