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小子!是条顶天立地、有血性更有担当的真汉子!我马镇山的队伍,缺的就是你这样的兵!先跟着我,把眼前这鬼子捅破天的、毒害咱东三省的窟窿,给老子死死堵上!等打跑了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
将军的虎目圆睁,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老子亲自为你主婚,风风光光,八抬大轿,回去接你那好姑娘!”
从那一刻起,“章明仁”这个名字暂时隐入了硝烟与使命的帷幕之后。一个名叫“陈青山”的沉默汉子,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深藏的柔情,如同一块坚硬的顽石,融入了马镇山将军麾下那支在敌后如幽灵般神出鬼没、在绝境中顽强生存、时刻准备给敌人致命一击的铁血劲旅!
而在那遥远如隔世的深山之中,孤零零的小木屋前。春桃每日清晨,当第一缕曦光刺破林间薄雾;每日黄昏,当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西山。她都会准时走出木屋,如同履行着最神圣的仪式,走到屋前那棵虬枝盘结、饱经风霜的最高老松树下。她静静地伫立着,目光穿透层层叠叠、色彩渐变的秋林,朝着章明仁离去的方向,久久地、久久地凝望。山风呼啸着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也拂过她纤细手腕上那枚与章明仁成对的、同样由坚韧山草编织而成的草环。她的目光,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最深沉的祈祷,仿佛要跨越千山万水,期盼着那熟悉而挺拔的身影,能早日踏破烽烟,平安归航。
节气已过立秋,正午的阳光却依旧带着灼人的余威,炙烤着大地。章家油坊那曾经象征着富庶与安稳、如今却透着一股莫名压抑的高大门楼前,招工的队伍排成了一条蜿蜒扭曲、散发着汗臭与焦灼气息的长龙。
一个名叫“陈青山”的汉子,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微微佝偻着背脊,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刻下的深刻风霜和底层劳工特有的、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木讷与顺从。他低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随着缓慢挪动的人流,一步一步,靠近那扇洞开的、仿佛巨兽之口的大门。
顺利通过了管事漫不经心、带着倨傲的盘问。他接过那块粗糙冰冷的木质号牌,指尖感受着上面凹凸的数字纹路。
终于,他踏入了这个既熟悉到骨血里、又处处透着陌生诡异气息的地方。熟悉的榨油轰鸣声浪扑面而来,却再也嗅不到记忆中那纯粹浓郁的豆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机油、消毒水和某种……冰冷金属的陌生气息。阳光穿过高高的天窗,投下道道光柱,照亮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角落里那些新添的、泛着冷光的、绝不属于榨油作坊的沉重器械轮廓……
踏入油坊,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如汹涌浪潮般猛地扑面而来,那是大豆焦香、刺鼻机油与铁锈味交织的复杂气息,沉甸甸地压迫着胸口,令人几近窒息。巨大的蒸锅发出沉闷轰鸣,蒸汽肆意弥漫,眼前一片朦胧混沌。赤膊的工人们宛如忙碌的工蚁,在庞大的榨油机与堆积如山的麻袋间匆忙穿梭,汗水与油污相互交融,顺着古铜色的脊背蜿蜒滑落。
章明仁默默扛起那几乎要将脊梁压弯的麻袋,脚步沉稳却目光低垂,活脱脱一副被生活磨平棱角的苦力模样。然而,在他低垂的眼帘下,锐利的目光犹如无形的细密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处角落。同时,他的耳廓微微颤动,如同敏锐的接收器,精准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飘然而过的细微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