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印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如同死物,毫无自己扳指那沁人心脾、仿佛与血脉相连的灵性凉意。他的心猛地沉入谷底,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扳指凑到眼前,借着天光,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每一道纹路,每一寸内环。
良久,他眉头紧锁成川字,声音低沉而凝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二叔,这绝非我赠您之物!您仔细想想,昨日酒宴之上,究竟与何人对饮?尤其是……那个您提及的‘生面孔’?”
佟文梁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怀印!你怎地也学妇人般疑神疑鬼!这扳指我片刻不离身,岂能在他眼皮底下被换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拇指,那份习惯性的重量感缺失让他心头莫名一慌。
章怀印深吸一口气,指着扳指,语气斩钉截铁,如同在法庭上出示铁证:
“二叔,您看!纹路!我那翡翠扳指,其纹如天成,似山涧清溪,蜿蜒流淌,气韵生动,每一道转折都蕴着岁月的温润!您再看此物——纹路生硬、杂乱无章,匠气十足,分明是粗劣仿品!”
他的手指移到内环,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惜与愤怒:
“内环!这才是铁证!我那扳指内环之上,以微雕绝技刻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花”!花瓣纤毫毕现,蕊心一点微黄,寓意冰清玉洁,庄重之德!这是我章怀印独有的标记,这些年我手感如新!您看此物内环——光洁如新,空空如也!何来白莲?”
最后,他掂了掂手中之物,眼神锐利如刀:
“品相价值!此物徒有其表,色泽浮夸,质地浑浊,与我那枚真正的冰种帝王绿相比,云泥之别!其价值,恐不及真品百一!”
这一番抽丝剥茧、证据确凿的分析,如同重锤砸在佟文梁心上!他脸色“唰”地惨白,一把夺过那枚赝品扳指,几乎将眼珠贴了上去,手指颤抖着在内环反复摩挲——光滑!冰冷!死寂!哪里有一丝一毫莲花的踪影?!
“啊呀——!”佟文梁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懊悔至极的痛呼,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震得瓜皮帽都歪了,涎水顺着张大的嘴角流下也浑然不觉:“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是那个生面孔!一直凑在赵金禄那老小子耳边嘀嘀咕咕!敬酒时……对对!就是那时!他们一左一右围上来,杯盏交错……我只顾着得意……定是他们!定是那贼子趁乱下的黑手!天杀的!这可如何是好!我……我对不住你啊怀印!”他捶胸顿足,悔恨交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章怀印按住激动得浑身发抖的佟文梁,眼神沉静如寒潭,却蕴藏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二叔,莫慌!既是酒宴之上出的纰漏,贼人必在席间!那生面孔与赵金禄,首当其冲!当务之急,是找到赵金禄!他开当铺的,是销赃的窝点,也是线索的源头!我亲自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