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恭敬的跪伏下来,他想到众星耀相继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悲从心来,无力自责道:“师傅,我有负你重托,我已经尽力了,可我还是败了,若您有办法,希望你能救回他们,他们因我而死,可我现在却无能为力了。”
白发老者笑了,从他的笑容中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平静的摇头淡声道:“我救不了他们,不过你能救他们。”
他们是谁,叶晨没有明说,但老者似乎知晓一切。
叶晨失落的目光焕发了神采,追问道:“还请师傅告知方法。”
“方法需要自己去寻找,去问问你的内心。”白发老者将叶晨扶了起来,语重心长道:“某些事情从表面是看不清楚的,肉眼有时也会蒙蔽我们的见知,但心不会。用你的心去看这个世界,去了解一切,去深思,去追寻,或许答案就在下一刻。”
叶晨还想问什么,老者的身影却离他越来越远,他转过身,身影渐渐融入黑暗,却又在最后留下了一段匪夷所思似如自语的话来。
“无极寂灭琉璃法……我终其一生都没有参透,我想不通错漏是在何处,难道坚守本心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不,不应该的。世人皆说大爱无疆,但爱,又是什么?是对一个人真挚的爱恋,还是怜悯众生的情怀?体恤苍生是为爱,男女情爱也是爱,爱包容万物,又激发万物矛盾,这究竟是何理?”
他的身影带着余音消失,任由叶晨如何呼唤都再也没能出现。
现实世界中,已经陷入昏迷的叶晨陡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内心反复琢磨着那四个字,心里似乎有了一丝明悟。
“大爱无疆……大爱无疆……”
“哈哈……或许我一直以来都是错的,不,也不能算是错,只是太过狭隘了。”
“我想以我的力量和意志去给这世间带来光明,可众生皆平等,我猎杀魔兽、吸收天地元素或许力量,却相当于单方面的汲取,爱是双向的,没有付出却要得到回报,这本身就是不合理的。”
“无极寂灭琉璃法……无极寂灭……寂灭为亡,无极可成大自在、大如意……有舍才有得,所谓无极寂灭琉璃法的真谛,就是无疆大爱的总纲,以付出换回报,以身临万物之苦,方可成就无极自在境。”
这一刻,叶晨终于懂了,他将内心所有情绪都排空,连带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那些痛苦的、美好的画面,那些世人垂涎的强大功法,自己拥有的修为,乃至他的生命都放任它们自行离开,融入了茫茫天地,甚至飘过了九霄云端,去往了其他世界。
他似变成了一缕微风,拂过高山阔海,又似一片飘黄的落叶,归于深山泥土,化为新芽的养料。
萨迦还在得意的大笑,一拳接着一拳对着叶晨发泄,但对此叶晨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这种感觉和先前濒临死亡失去意识的情况不一样,这次,他是真的一点也觉察不到丝毫痛苦。
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而属于万千世界的每一个微小的生灵。
骤然间,叶晨的气息飞快的消逝,在他身上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但他的身体却没有从天空落下,反而悬停漂浮。
萨迦被这突发的异常晃的有些失神,感觉中,叶晨已经成为了一个死人,但强烈的直觉让他莫名的产生心悸,似乎面对此刻的叶晨,就像是一团朦胧看不清楚的大恐怖。
心里滋生的这种惶恐让他不安且愤怒,他身体穴窍中喷出大量精纯的魔气,凝聚成了两尊庞大的魔像分身,以左右合力拍向叶晨。
魔像的巨手这一次没能触碰到叶晨的身体,被他体内透出的一层青色光辉挡住。
这是强悍的生之气息,甚至比此前见到的生命树还要强大。
“为什么会有这么蓬勃的生命力?他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回事!?”萨迦血红着双眼,疯狂的发出毁灭性的术法,却连叶晨的一片衣角都无法触碰。
叶晨消散的气息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恢复,就像枯萎的败草忽然昂扬绿意,长成了参天大树。
已经停止运转的魔源就像长久生锈卡住的齿轮又重新转动了起来。那颗一直安静停留在魔源中的世界树碎片演化的生命核心从土壤中漂浮起来,钻入了悬空的那颗暗淡的星核中,随后星核表面出现了大片的绿色,那些山川河流之中也孕育出了各种各样的生命。
星核无限膨胀,变作了一颗浩瀚的星辰,而周边星海那些代表着契约星耀已经黯淡无光的星辰也相继恢复了淡淡的光亮。
叶晨感受到了墨冥等人的气息正在回归,虽然很微弱,却让他开心的想要哭泣。
脑海中一声如石子落水的叮咚声传出,三百六十一个玄窍最后的百会穴被星辰长鸣冲天的光海照耀,终于在这一刻打通了。
玄窍大开,身体就像自成宇宙,与天地相连,海量的元气不仅从这方天地汇聚而来,连遥远的星辰界也落下无数光辉,变成数不尽的洪流随着叶晨的呼吸而跳动,最后都汇入了叶晨的体内。
他被萨迦造成的致命伤害快速的在恢复,并且气息庞大的难以想象,不可遏制的节节激增。
“轰!”
三万毛孔全部打开,瞬间喷出的魔力将头顶黑暗的阴云消弭吹散,头顶的万里长空出现了日出东方,月升西方的日月同辉奇景。
不仅如此,满天星辰也在这一刻和日月同时出现在天空。
所有的元气洪流在天空放晴的刹那全部消失,若非叶晨如今悬浮在半空,仅凭感知,他现在就像一个寻常的市井凡人。
叶晨伸出两根手指,当着萨迦的面打了个响指。
没有任何魔力滋生的术法,没有豪华震撼的炫光,真的就如普通的一个响指,却将萨迦震得倒飞千里,连同他两尊法则魔像震成了黑雾。
萨迦强行顿住身形,嘴角留着残留的血渍,捂着胸口目眦欲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明明已经被我杀死了,为什么还能复活?你怎么会还有这么强的力量?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我想这应该是属于圣王境的力量。”
叶晨扫转目光,淡淡说着。他似乎还有些不熟悉这股力量,怔怔的看着手指,感受这方才叩打响指引动的法则。
萨迦不可谓是真正的枭雄,换做别人,在这种惊天逆转之下一定会道心死守,不是选择死拼,就是跪地求饶,但他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转身就逃。
他也知道藏在魔法界任何地方都没有用,哪怕躲回深渊也会被叶晨抓出来。他也可谓孤注一掷了,直接撕开了异次元裂缝,投身钻入,想要以运气搏一搏,是否能躲到其他位面。
他发誓自己只要能逃过此劫,一定好好的隐藏起来,等实力同样提升到圣王境界之后再回来找叶晨算账。
叶晨岂会遂他心意,就这么放任他从眼皮底下离开。
在异次元裂缝被撕开的瞬间,天空就出现了一颗巨大的星辰。
那颗星辰被众多精灵围绕,各种元素充斥,每一种元素都化为一条星环展开数万里,威压不亚于神王境。
这正是叶晨体内的那颗星核所形成的星辰。
而无尽的虚空中,众多星辰光束经过不知多少漫长的光年投射的星辰元气连接在星辰上,在它出现的那一刻,恐怖的元气似乎已经无法让魔法界这片天地容纳。
整个魔法界都开始震动,无数空间裂缝比世间最大的峡谷还要宽阔绵长,将天空分割成阡陌交错的镜面,在破碎和滋生间反复循环。
萨迦的上半身才刚刚投入异次元裂缝,裂缝就被星辰的力量摧毁,萨迦只能快速的退回,否则他的身体就和会被异次元风暴撕碎。
“萨迦,你的死期到了。”
叶晨的声音就像天神的审判,判定了萨迦的结局。
“天枢引曜,以北斗为引,聚星轨之力,使宿曜同辉,纳九天星力于身……”
“魔动星核!”
煌煌星辰随法而降,地崩山摧,万法皆灭!
萨迦一直都视万千生灵为蝼蚁,而如今面对目不能触其边际的这颗浩瀚星辰,他却变成了自己口中一直念叨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