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晨雾还没褪尽,碎星渊的崖边已腾起片银绿色的光雾。新铺的光轨从渊底蜿蜒而上,轨面的星子沾着露水,像被揉碎的月光撒了满地。林辰踩着轨缝往前走,铁钎拖在身后,与轨面碰撞出“叮叮”的脆响,惊得雾里的雀鸟扑棱棱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星髓矿的碎末,落在他肩头,亮得像缀了层细雪。
“咔嗒——”铁钎突然卡在块凸起的轨钉上。他俯身去拔,指尖刚触到轨钉,整段光轨突然震颤起来,轨面的星子齐齐亮起,在雾里织出道透明的光廊。廊尽头的熔炉方向传来锻打声,“哐、哐、哐”,节奏沉厚得像撞在胸口的鼓点。
一、炉火重燃
熔炉旁的石台上,青禾正踮脚往炉膛里添星髓矿。银线缠着矿块悬在半空,她指尖轻抖,矿块便顺着弧线滑进火里,溅起串金红色的火星。“老规矩,三成矿砂混一成陨铁,熔出来的轨才够韧。”她转头时,鬓角沾着的矿粉被晨雾打湿,像落了层细霜,“你看这火色,得是橘中带青才正好,偏了半分都差着意思。”
阿夜蹲在炉边调试风箱,骨笛斜插在腰后,露在外面的笛身上缠着圈新淬的银纹。他拽着风箱拉杆来回拉动,炉膛里的火舌便跟着吞吐,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睫毛上的光尘像粘了层金粉。“三百年前的风箱拉杆就是这尺寸,”他忽然停手,指腹摩挲着拉杆上的刻痕,“你看这磨损的弧度,刚好合手——老辈人打轨时,连这点都算计到了。”
林辰凑过去,果然在拉杆末端看到个浅窝,大小正好能嵌进拇指。他刚要伸手去碰,炉膛里突然“轰”地爆出团光,青绿色的火焰卷着矿浆往上窜,在炉口凝成朵半开的花。青禾的银线及时缠上矿浆流,往光轨的方向拽,那朵“花”便顺着线舒展开,化作道发亮的浆带,“滋啦”落在轨模里,溅起的星子粘在模壁上,像瞬间开了满墙的荧光花。
“这才是‘活轨’。”青禾仰头擦汗,脖颈处的银链晃出细碎的光,“不是冷冰冰的铁,是能跟着火温呼吸的东西。”
二、轨辙生花
光轨的延伸速度比预想中快。正午的太阳刺破晨雾时,新轨已爬过三道崖坎,轨面的星子在阳光下亮得刺眼。林辰沿着轨辙往崖顶走,发现每隔十步,轨缝里就嵌着片星纹草的干花——是青禾昨夜趁着凉露压的,花瓣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
“阿夜说这叫‘记程花’。”青禾从后面追上来,银线拖着捆新轧的轨钉,线尾的金粉在光轨上画出道弧线,“三百年前的铁匠们,每铺完一段轨就埋朵花,后来花开满了崖,远远看去像条会发光的花藤。”她忽然停下,指着前方轨面的光斑,“你看那影子,像不像人的脚印?”
林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阳光透过雾霭,在轨上投下串歪歪扭扭的影,脚跟处的光斑尤其深,像带着些微的蹒跚。他忽然想起阿夜今早说的话——老账本里记着,当年有个瘸腿的学徒,总在铺轨时落后半步,却偏要在每段轨的尽头多敲三颗钉。
“哐哐哐——”熔炉的锻打声又起,这次却夹着些细碎的响。林辰转头,正看见阿夜把块烧红的轨头架在铁砧上,锤子落下时,轨头竟“啵”地绽开朵银绿色的花,花瓣边缘还卷着星状的纹路。“这是‘守岁纹’,”阿夜抹了把额头的汗,锤柄上的木纹被汗水浸得发亮,“老辈说,轨上开了这花,就能挡住三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