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德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档案袋边缘的一刹那——
“首长，”林白头也没抬，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声音平静无波，“您是要看文件袋里的资料吗？”
李德淮的手瞬间僵在半空中，动作被当场戳破的尴尬让他干咳了一声：“咳…嗯…不要不要！我是想找个盖碗，给你也倒杯茶！这茶挺好，提神！”
他赶紧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掩饰过去。
林白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垂着头，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专注地翻阅着手中的名单。
然而他微微紧绷的肩线，以及将资料袋向自己身体方向更挪近了几寸的动作，都暴露了他的警惕并未放松。
李德淮司令一计不成，岂肯罢休？
他立刻又生一计。
他按响了内线电话，声音洪亮：“小李！来一下！”
警卫员小李应声而入。
“这份文件，拿去给张参谋…”
李德淮开始大声和小李讨论起一份完全不相关的“文件”，内容极其琐碎，从某个文件的归档编号，扯到下周某个会议的茶叶准备，嗓门洪亮，语速时快时慢。
小李也立刻心领神会，配合着司令员大声交谈起来。
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两人刻意制造的噪音。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林白依旧稳坐如山。
他的目光在资料和他脑海中的记忆宫殿之间建立了不受干扰的专属通道，
两人的高声交谈，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丝毫未能渗透进去。
小李一边和司令大声“讨论”着开会问题，一边用眼神向司令员示意。
他微微侧身，右手隐蔽地做了个“迂回”的动作，接着用食指悄悄指向林白右手边茶几上的文件袋，又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建议司令员主动上前找林白说话，吸引他的正面注意力，自己则从侧翼迂回，把那个文件袋拿走。
李德淮司令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林白啊！”李德淮司令突然提高声调，满面笑容地径直走到林白身边，甚至微微俯身，看着林白手中的资料，
“怎么样？看得还顺利吧？这时间可过去不少了啊，得抓紧点！”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用手拍了拍林白的肩膀，动作自然却又带着明显的干扰意味。
同时，他嘴里继续絮叨着：“要耐心，要细致啊！每一个面孔，每一个名字，还有他们的职位、关系、可能存在的关联点……一个都不能错漏！记住了，一会儿我可是要好好考你的！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就在李德淮司令拉着林白说个不停的瞬间，
小李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从林白视线的另一侧悄然且快速地贴近茶几。
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手指已经精准地伸向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的边缘，眼看就要得手！
李德淮司令的余光也瞥到了小李的动作，心中暗喜：成了！
就在两人都以为大功告成的千钧一发之际——
“首长，”林白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更没有去看即将被“窃取”的文件袋，目光依然停留在手中的资料上，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了然于胸的笑意，
“看来，这场额外的保密意识考核……应该是我赢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李德淮司令脸上的“关切”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巨大的惊喜和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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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抑制不住，后退一步，爆发出一阵更加爽朗、酣畅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好！好小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滴水不漏！”
他笑指着林白，“快说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考你？”
林白这才从容地从资料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同样淡然的微笑，目光清澈而坦诚：“从小李同志到办公室叫我那一刻起，我就有些猜测了。毕竟，”
他顿了顿，“这种极短时间内要求记诵大量敏感信息的任务，本身就带着强烈的测试意味。
而刚才进门后，首长您故意发出声响，又特意绕到我身后……”
他语气平缓地陈述着，“如果您只是好奇，大可以明说。但您选择了行动，而且是不易察觉的靠近……这就不太寻常了。
特别是当您和小李同志开始配合行动，一个正面牵制，一个侧翼‘偷袭’时，”
林白微微耸肩，“这意图就百分之百明确了。作为一名涉密人员，身处的任何环境都可能存在试探，保持警惕是本能。”
李德淮司令听着林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剖析，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中满是激赏。
他用力地拍着林白的肩膀，力道大得显示出他内心的激动：“好！说得好！分析得透彻！林白，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司令员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严肃和郑重，“走出国门，你就不再是代表你自己！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代表着中国军人的形象！
经你手的任何东西，哪怕就是一张纸、一片草、一根绳！只要它涉及任务、涉及国家，你都必须完完整整、安安全全地给我带回祖国来！
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同时，时刻保持警惕！任何人对你突如其来的示好，或者无端的敌意，背后都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懂吗？！”
林白挺直腰板，目光如炬，沉声应道：“是！首长！我明白！受教了！”
李德淮司令满意地点点头，端起他那杯已经温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似乎想用茶水压下心中的澎湃：
“行了，这场考核算你通过！继续看你的资料吧，时间还没到。”
他挥挥手，示意林白继续。
然而，林白却并未如他所言地低下头，反而将手中那份厚厚的名单资料轻轻合上，放回茶几。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平静笑容，目光坦然地迎向李德淮司令，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报告首长，资料……已经都记下了。您现在就可以考考我。”
“噗——咳咳咳……”李德淮司令刚喝进嘴里的那口茶水，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猛地放下茶杯，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睛因为呛水和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林白，似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虽然今天才是他见林白的一面！
那份名单资料，他可是刚刚才亲手交出去，连一个小时的三分之一都还没到啊！
这小子……这小子刚才还在应付自己的干扰测试，
他是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见惯了风浪、阅人无数的李德淮司令，此刻大脑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被林白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彻底愣在了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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