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出了岔子,总得有人在后面兜著。
所以王世忠便派他来了,从喜子他们第一次进村之前就来了,一直蹲在这棵老槐树后面,等了大半个晚上。
他本以为会等到三个小子翻墙出来,然后他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这会儿,院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三个人慌慌张张地衝出来,不是翻墙,是走正门。
三人不仅跑得急,脚步乱成一团,显然一副慌不择路的样子。
朱姓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几个小子,怎么嚇成了这副模样
但隨即男人便看见了血。
借著暗淡的月光,那个叫四眼的小子不仅走起路一瘸一拐,而且裤腿上黑了一片,显然是受了伤。
而且还有他脸上,身上都星星点点迸溅了上不少血点。
另两个人身上也沾著,没那么多,但这个场景確实足够让人心里发紧。
男人的手指夹著烟,停在半空,菸灰烧了老长一截,掉下来,落在他鞋面上,但他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等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子口,他才把菸头小心掐灭,然后装进兜里后才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餵忠哥!”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往巷子口张望了一下,確认街上没人,才又缩回槐树后面的阴影里。
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得像一锅粥——音乐声、碰杯声、有人扯著嗓子唱歌,还有女人尖细的笑声。
王世忠正坐在某个商k的包间里,灯光昏暗,茶几上摆满了酒瓶果盘。
他大哥王洪峰坐在正中间,跟彦林市某个政府领导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酒杯碰得叮噹响。
王世忠身边也贴著两个陪酒的小姑娘,一个给他倒酒,一个挽著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看了一眼,把两个姑娘轻轻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出了包间。
门在身后关上,嘈杂声一下子远了。
他站在走廊里,靠著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上。“怎么了,小朱”
“忠哥,这边出了点状况。”电话那头,小朱的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说,“那三个小子……好像动刀了!我看见他们身上有不少血点。”
王世忠的手顿了一下。
王世忠靠在墙上的身子直起来了一点,声音也沉下去了:“有血谁的血”
“不知道。天色太黑了,我没看清。”小朱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犹豫,像是怕说错了什么似的,顿了片刻才又开口,“忠哥,那个四眼身上血最多,不光受伤了,脸上手上都是。另外两个身上也沾了点。他们是从正门跑出来的,慌得很,连门都没关。”
王世忠没接话。
走廊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商k那种刻意营造曖昧氛围的暗紫色灯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明暗交错,难看得很。
他靠著墙,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盯著对面墙上那幅抽象画——一个女人扭曲的身体,夸张的色彩,看久了像一张在尖叫的脸。
是四眼下了狠手
他脑子里把这个念头翻过来倒过去地碾。
按照他的设想,这几个小崽子最多也就是敢跟那对老头老太太动动拳脚,推搡几下,扇两个嘴巴,顶天了打断几根骨头。
受点皮肉伤,嚇唬住了,签字的事儿就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