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行,不可以轻举妄动!
连芳一下子按住了他的欲抬的手,沙尔一愣,转过头来,对上连芳的眼睛:
“……这场争斗没有意义,不要……”
他知道,硬攻的话,亚述人胜券稳操,但是这样势必会拖延时间:
“若是等乌拉尔图联盟结集了其它部众——那么一切就会麻烦了。”连芳出奇镇定地说着,睫毛瑟瑟地抖动着……眼眶微湿。他明白男人的愤怒,赫京是他可靠的左膀右臂,更是他最后的亲人……弑亲之仇不共戴天,可对方明显的就是在挑衅啊!
“他让你焦躁不安、他让你失去判断的能力……他是为了故意激怒你啊……”
所以,千万别冲动……
连芳从后面展开双臂揽着男人的腰,脑袋贴上他的背脊。
他没有说多余安抚的话,沙尔的手臂便顺从地垂下。
“再不快点的话,没几天河床就要干涸……那就糟糕了,”天然的沟堑一旦消失,敌人势必会穷追猛打——
“所以赶快撤退吧,现在可以用布袋浮桥度过底格里斯……你不是要称霸两河么——要是损失了那么多人将来要如何卷土重来?”
男人蹙眉,痛苦的神色。
轻掬起连芳苍白的脸蛋。
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懂——可是,叫我怎么甘心……
两岸还是僵持着,剑拔弩张。
就在沙尔心思动摇的片刻,连芳突然深吸一口气,像是作好什么准备般——一把推开沙尔。
愣神,就在他伸手可及的方寸之地,朝对面毫无预警地叫道:
“阿尔帕德——放弃吧!你不会赢的——”
“让开道路——亚述人不会攻击你的人,我会过去到你那里!”
“连芳大人?!”
“连芳!”
除了士兵们的噪声——尚未退去的阿丽纳听得心惊——不由得惊呼!
“你疯了么!”
男人不可思议地瞪着口唇翕张的连芳,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粗暴地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冲着他吼道:
“你在说什么——”
“我没有疯,我只是想过去……说服他。”
没有逃避他的眼睛。连芳睁着眼目回话……男人的手大力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很疼……虚弱得扑闪了两记眼睫,没有呻吟……
看到他这副顺服的样子,更是怒火中烧,沙尔攥紧了拳头。
——开什么玩笑?!又要忤逆我么——你以为我会眼睁睁地看你送死?!
“……说什么!我都不——”
我都不准……
霸道的话还没有说得周全,“啪”得一声——就中断了!
连芳空下来的一手拍上了沙尔的面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震动不已——
“我不是先知吗?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含笑着的那张清俊脸庞上,仿佛圣徒献身时的表情,沙尔愕然,他的眼睛就像被胶住般——眼眸不住地在连芳面上留恋晃动着。
心脏……好疼。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这个问题他曾经也问过赫京……
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连芳踮起足尖——众目睽睽之下,嘴轻轻在男人的唇迹擦了一下然后迅速滑过他的耳……
那句细不可闻的言语,第一次,直白的、清晰地迸出唇间。
心都被撼动了——沙尔还未来得及细细咀嚼方才他所说的话,对岸就传来了回复,阿尔帕德答应了——要作为人质的连芳过去……
只见连芳别开头,倒退一步,轻推开自己的胸膛的动作,就像当日在尼尼微高台上——推离自己的那般轻盈!
“不——”
他曾向马度克发过誓——永远都不让眼前这个男子离开自己身边了!
话到唇边,那细白的指头再一次残酷得按上了自己的嘴唇——接下来要说的话也因为他的凝眉……而打住了。
看着。
连芳黑曜石般的眼睛……一如他初见时的清澈——
可能,在他第一次见到时,便醉死在这汪秋水中了吧……
而现在,又是对着这双会说话的瞳仁,它们诉说着的是连君王也无法违扭的意志!
“让我走吧……”
拉下沙尔圈着自己胳膊的大掌,连芳扭过了身子。
呆愣愣地瞧着他走出队伍,远离自己,连芳一个人蹒跚地行至岸边——
联袂的白色衣袍衬得他的皮肤愈显透明,单薄的身体仿佛就要御风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