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在意连芳失礼的举止,以赛他看着连芳的眼睛,在心中默念──
一定要留住他!把这个年轻人留在大马士革!
天上的星宿改变了位置。
到了四月下旬,就到了两河泛滥最厉害的时候。
一向号称“无敌”亚述军居然悄无声息地退兵了──当然,这个消息对叙利亚而言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
“连芳,连芳──”
拉姆挥舞着小手,招呼着坐在神宫天台上的白袍青年。
“人家也要上来嘛!”小女孩嘟着小嘴,嚷嚷道。
相处数十天,他们已经非常熟络。所以拉姆总是爱对他撒娇撒痴──虽然连芳被大人们称作什么“先知”,可是在拉姆心中,他只是个脾气很好很好的大哥哥。
“拉姆?”连芳有点意外,“你父亲允许你到神宫玩?”
跳下台基,他抱起小女孩──连芳的手臂差不多快痊愈了,这要感谢阿尔帕德,在大马士革静养的这一个月中,他为连芳请来了最好的御医。
“是殿下准许的……爸爸才不肯让我来神殿呢!”拉姆搂过连芳的脖子,嗅闻了几下──
“好好闻哦,连芳是香的!”女孩眯起了眼睛,像只慵懒的小猫咪般偎在连芳的怀里,非常乖顺。
连芳看到她这般,突然觉得有点心痛。
他听说……阿尔帕德的近侍──卫队长柯伽希尔,是拉姆的养父。
拉姆的身生父母,则在战乱中丧生。
“拉姆,我带你到街上去玩儿,好吗?”扯了扯嘴角,连芳开口问道,他很想让小猫咪开心。
“真的可以吗?太好了!”在连芳的怀里蹦达了一下,“什么时候──到哪里去?”
有点吃不消女孩的重量,连芳苦笑,“拉姆……你好重。”
“啊呀!糟了!我忘了──”女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小拳头捶了一记连芳的肩膀,推开他,从怀中摸出一朵已然萎蔫的红玫瑰──
“坏掉了!”拉姆大叫了一声,振得连芳耳朵嗡嗡作响。
好笑得看着女孩泫然若泣的可怜模样──
“人家好不容易偷摘来送给你的……”拉姆鼻翼翕张着,一脸的沮丧。
看女孩如此有精神,连芳展颜露出了笑脸。
“拉姆……红玫瑰是不能随便送人的……知道吗?”他淡淡地说,轻轻摇晃了一下怀中的女孩。
“为什么?”拉姆又把脑袋歪过来问。
“红玫瑰象征的是爱情,你还小……”连芳喃喃地继续道,“它要送给自己爱慕的人才对。”
“那连芳有爱慕的人吗?”拉姆扑闪着大眼,好奇地问。
沉默了一小会儿。
“有……”说得有些迟疑,连芳放下了女孩,蹲身下来。
“她叫什么?她在哪里?我可以看看她吗?”
连芳摇摇头,搭上女孩细瘦的肩膀,看着东方露出的鱼肚白──
“在这里。”右手握着她的小小手掌按上自己的胸口,“她在我这里。”
也不管拉姆听不听得懂,连芳自顾自地说,声音像在微微颤抖……
穿越那遥远的千年时空,他的爱人还留在祖国吧,她有没有思念过自己呢──
经历数月,连她的音容都在记忆中模糊了,心情一片阴郁。
连芳出神了,所以就连一个身影从不远处一晃而过,也没有察觉……
大马士革自亚述退兵后不久便解禁了,城市各处鼓噪起来,开始呈现繁荣的景象。
库尔德人、亚美尼亚人、土库曼人和彻尔克斯人……小亚各部的商客在太平的日子里纷纷涌向这座天堂之都……市集上处处可见骆驼和马匹,商贩在吆喝,少女在舞蹈,神殿里的善男信女又多起来。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胜传着:阿尔帕德皇太子带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他来自远方,有超于常人的智慧──“他”是神赐予大马士革的“先知”。
“连芳,神殿前面好热闹……拉姆想去看看啦!”
“拉姆!”柯伽希尔蹙紧了眉毛,如同威吓般吼他的女儿。
眼看小女孩欲哭的楚楚可怜,连芳赶紧打圆场:“拉姆还是小孩子……”
年轻的卫队长扫了一眼温和的连芳,垂下了眼睫。
“是的,连芳大人。”硬邦邦地回答,并不友善。
连芳很尴尬,自从第一次和柯伽希尔见面以来,他的态度一直就是如此生冷,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他,甚至还叫他什么“大人”,感觉很难堪。
偏偏上街的时候,阿尔帕德一定要派这么个一板一眼的卫队长在后面跟着。
而且被他用盯着总觉得冷呢……
不过拉姆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父亲和连芳之间的暗涛汹涌,只是一个劲儿地朝城里热闹的地方钻──活象只出笼的小雀。
“以后这里会变得更热闹哦,拉姆。”柯伽希尔像尊木雕,难开尊口,连芳只能和拉姆说话,“将来会有很多圆圆的白塔(清真寺庙)建起来……还有横贯东西的道路(直街)……”
拉姆没有在听,只是一个劲儿拉着连芳往神殿挤过去。
连芳弯着唇角,任女孩牵扯──
“你刚才也是在预言吗?”
一直沉默的柯伽希尔突然问了一句。
“啊?”人声鼎沸,连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回头看卫队长,他却摇摇头,不再吱声。
“哇!是埃及舞娘!”
拉姆兴奋地指着神殿前披着薄纱跳艳舞的女人们尖叫道,惹得柯伽希尔的两条眉毛都快打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