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德皇帝眉头微蹙,那双幽深的眼眸凝视著沈八达,似要將他看穿。赵元康与屈九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疑惑。司马极微微皱眉,席放则抬起头,面色惊疑。
屠千秋那一直平静如常的面容,也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这姓沈的在弄什么玄虚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恢復如常。
天德皇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准。”
他抬手一招,殿外侍立的內侍总管连忙躬身入內。
“传朕旨意,著德郡王姬紫阳、燕郡王姬玄阳、魏郡王姬穆阳、仁郡王姬礼阳、元郡王姬元阳,即刻入宫覲见。”
那內侍神色一凛,连忙叩首领命,匆匆退了出去。
殿中重归寂静。眾人跪伏於地,谁都不敢出声,唯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啪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约两刻之后,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五道身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袭玄黑王袍,正是德郡王姬紫阳。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踏入殿中时目光淡淡扫过跪伏於地的眾人,隨即收回,在御案前三丈处站定,躬身一礼。紧隨其后的是燕郡王姬玄阳,他眉峰如刀,一双狭长眼眸锐利如鹰隼,此刻却满是疑惑。
他身后半步跟著魏郡王姬穆阳,仁郡王姬礼阳与元郡王姬元阳並肩走在最后,三人也是一般的神色,都茫然不解。
五位郡王在殿中站定,齐齐向天德皇帝行礼。
天德皇帝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隨即转向沈八达,语声平淡:“沈大伴,你现在可以说了,究竟查到了什么,需要朕將诸皇子都召来”
沈八达叩首,直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本帐册。
那帐册约莫寸许厚,封皮以暗青色的绢帛包裹,上书“御用监採买录”六个小字。
他翻开帐册,目光落向魏郡王。
“魏郡王殿下,”沈八达语声平静,“今年三月二十七,你家王府向御用监多支取了一千斤龙血冰,请问是何缘故”
魏郡王一怔,神色惊疑。
他看了看沈八达,又看向御案后的天德皇帝,见父皇微微頷首,这才拱手道:“父皇,此事儿臣並不知晓详情,请容儿臣询问王府总管。”
天德皇帝微微頷首。
魏郡王当即闭目凝神,以神念与宫外沟通。片刻后他睁开眼,面色稍霽,拱手道:“回父皇,王府总管说,当时那些龙血冰被元郡王府借走了,导致儿臣府中用於修行的冰室寒度不够,所以才从御用监多支取了一些,不过后来元郡王已归还了儿臣府中。”
沈八达点了点头,又转向燕郡王。
“燕郡王殿下,今年三月二十五,你家王府从回春堂购得三千斤鯨脑干,可有此事”
燕郡王眉头微皱,稍作回忆便点头道:“这个本王知道。是元郡王上门求借鯨脑干,本王当时答应了他。不过后来清点仓库,发现府中鯨脑干数量不足,当时全城各大药行都缺货,本王便从回春堂购了一些补上。”
天德皇帝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元郡王一眼。
元郡王站在四位兄长身后,面色如常,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沈八达,语声转沉:“沈大伴,你究竞查到了什么仔细说来。”沈八达躬身道:“是。去年十一月,第一次鲤跃龙门祭发生之后,臣便一直在追查此案。经过数月查证,臣发现那些血祭都需要用到一种叫做“玄神香』的薰香,可在血祭时镇压心神、抵御反噬,非常重要,且用量极大。”
他话音落下,殿中骤然一静。
赵元康面色微变,屈九歌瞳孔微缩,席放猛地抬头,就连司马极,也微微侧目。
鯨脑干与龙血冰,正是合成玄神香的主要材料之二。
天德皇帝的目光,也如刀子般落在元郡王身上。
元郡王努力保持著平静,可他的身体还是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眼睛里惊惶与恐惧正在翻涌,像被猎人围住的幼兽,无处可逃。
沈八达没有看他,继续道:“玄神香在市面上很常见,各大药行商行都有出售,很难追查源头。可到了今年一月,京畿范围已连续发生十四次鲤跃龙门祭,朝廷一直无法锁定枢纽何在,也找不到那些大楚细作的踪跡。”
他顿了顿,语声愈发沉冷:“恰在当时,朝廷新的商税入库,陛下又下旨要在边境诸军州国积军资、加强武备,臣便暗中推动兵部与御马监,大规模採购鯨脑干与龙血冰一一前者用於製作燃血丹,后者用於製作寒冰箭,还有龙血墨与冰心玉两种辅材,可用於炼造镇魔符,都是军中大量使用的东西;
臣又以追查大楚细作的名义,封锁京畿內外,严查一应物资,而到了三月初,由於兵部与御马监的採购,市面上的这几种物资开始大规模缺货,当时京城只有御马监旗下皇店,还有回春堂、济世堂、万安堂等寥寥几家还有出售,不过那些大楚细作手里应该还有不少存货,直到月底才显出端倪。”
沈八达说到此处,整座大殿鸦雀无声。
赵元康与屈九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骇。司马极面色凝重,席放则深深吸了一口气。
屠千秋那一直平静如常的面容,此刻也微微凝滯。
元郡王的脸色,更是煞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