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神左手托举一尊混沌鼎炉,鼎炉中清气升腾,演化万物一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虫鱼、刀枪剑戟,无数虚影凭空显化、生灭轮转。右手虚握一方金色玉璽,玉璽之上,山川河岳的纹路清晰可见,流转著镇压山河的煌煌威仪。
两股凌驾於凡俗之上的伟力,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轰!”
殿內虚空骤然震盪!蟠龙金柱微微颤抖,御案上奏摺笔砚齐齐一跳,四壁悬掛的琉璃宫灯明灭不定!殿门两侧值守的內侍,只觉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扑面而来,当场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姬紫阳眉头紧皱。
他拚命运转御天造化真神,以混沌鼎炉演化万物,以金色玉璽镇压己身,死死抵抗著那股从天而降的造化神威。
可那股力量太过霸道,太过浩瀚,如山岳倾覆,如苍穹倒悬,压得他脊骨嘎嘎作响,压得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三息。
五息。
七息。
终於,那股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姬紫阳面色微白,周身金色光焰缓缓收敛。他抬眸看向御案之后,眸光冰冷如霜,面上却平静如水。他知道,这是敲打。
是天子在向他展示力量,让他明白一一即便他修为精进,即便他铸就了超品根基,在天子面前,他仍是反掌可灭的螻蚁。
天德皇帝收回了造化神目,眸光却微微一凝。
他看见了。
这逆子的御天造化真神,確已接近超品。
其皇脉帝气之浓郁,仅在他之下。
更让天德皇帝惊讶的,是逆子凝结的道种核心。
那竟是一枚通体玄黄、方圆九寸、上鐫九龙交纽的玉璽。璽面之上,以先天道纹鐫刻著八个古朴大字“统御八荒,人皇镇世。”
那八个字每一笔每一划,都流淌著金黄色的皇道神辉!神辉流转间,隱隱可见山川河岳、日月星辰、万物生灵在其中生灭轮转,仿佛整片天地的气运,都被封印於这方寸之间!
开天印!
那是第九纪元之初,圣贤院联手为人族第一位皇帝铸就的至高神器,是人皇统御万民、镇压山河的权柄象徵!
此印自人族圣贤院分裂,第九位皇帝陨落后便下落不明,如今,竟落入了姬紫阳手中,还被他炼成了真神道种!
天德皇帝眸光幽深如渊。
难怪此子能在短短十数年间修为大进,难怪他能在东州魔乱中独战隱天子、血鹏王、磐石王三大强者有此印为道种,他的皇道根基,已不逊於任何皇室嫡脉。
此子,確已铸就超品根基。
只待这逆子武道真神再进一步,便可踏入超品之林!
“勉力而为”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唇角显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也好。下去吧,朕已让吏部备好了你的印信与官凭,你今日便去镇魔井,把那里的事情管住。”
他语声一顿,语调转沉:“记住了,十天之內,必须让镇魔井安稳下来。朕对你,寄予厚望。”姬紫阳微微躬身,便要告退,天德皇帝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紫阳。”
姬紫阳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天德帝。
“你可知,朕为何偏偏选你来做这个镇狱使”天德皇帝的语声低沉,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朕膝下诸子,论才具,论胆识,论处事之沉稳果决,无人能出你之右。你是朕亲手教出来的,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能耐。”
他苦笑了笑,语声中竟透出几分感慨:“已十五年了,你虽幽居青州镇魔井,可朕一直看著你。那十三年里,你未有丝毫懈怠,於困顿中潜心修持,武道不輟,修成御天造化真神,晋升超一品之林,还有你在东州平乱时的手段,你在青州賑灾时的筹谋,你在两淮整飭吏治时的果决一一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也很欣慰。”
天德皇帝凝著眼看姬紫阳,语声里含著几分意味深长,“这镇魔井,是朕给你的机会,你若办得妥当,日后你我父子,未必不能重拾昔日之情,有些事,也未必不能重新计较。”
姬紫阳垂著首,面无表情,心里冷如冰霜。
天德帝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十五年前那一夜,他跪在紫宸殿外求见父皇,跪了整整一夜,膝盖都跪得血肉模糊,却只换来一道废太子的圣旨。
他的妻子被送入宫中时,他同样跪在宫门外求见,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
那些年,他无数次想过,若父皇对他还有一丝父子之情,哪怕只是一丝,也不至於做得如此决绝。如今天德与他说这些,有何用又是何用心
他愿意出掌天京镇狱使,为天德皇帝镇压神狱妖魔,只是为镇魔井內近三万精锐御器师,更统御著六十万“镇狱军”。
姬紫阳面色平静如水,拱手一礼:“臣,谢陛下厚爱。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