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之后,伯府大堂內。
烛火通明,將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紫檀木的长案置於正中,案上摊开一幅巨大的地形图,山川河流標註得清清楚楚。
四壁悬掛著的几盏琉璃灯,灯芯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沈天端坐於主位之上,一袭玄色常服,发束玉冠,面色平静如水。
他右手边,一只圆滚滚的食铁兽正缩成成人大小,用毛茸茸的脑袋拱著他的大腿,发出“呜呜』的討好此时沈苍匆匆步入堂內,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厅中眾人。
当他看到宋语琴端坐於一侧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讶色。
以往军议,伯爷从不让她参与。
紧隨其后的是墨清璃,她在看见宋语琴与孙无病並肩而坐时,脚步也微微一顿。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在沈天右侧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修罗,秦柔、秦锐、秦玥、苏清鳶几人已在座。
竇绝与韩千山两位家將首领立於长案下首,甲冑在身,默然肃立。
宋语琴静静坐著,一袭素白长裙,眉眼低垂,手指微微绞著袖口。
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一一有惊讶,有审视,有玩味,却没有厌恶与排斥。
这让她心里稍稍安定,却又更加紧张。
孙无病坐在她身侧,面色平静,只是目光偶尔扫过妹妹,透著几分温和。
而此时那只食铁兽,正越发卖力地拱著沈天。
它刚才尝了一勺伯爷给的玉浆,叫什么“九霄元液』,据说是大虞为九霄神庭提供的贡品,只有中位神以上,才有资格服用。
一那东西美味极了,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一一不,整个熊都飘飘欲仙。
它还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的气血在那股暖流的滋养下,居然也增长了一丝,体质也似乎强健了半分。
可这个傢伙太小气了!
就只给一勺!
食铁兽见自己怎么討好,沈天都不为所动,便咬了咬牙,忽然发力,用圆滚滚的身子使劲拱向沈天,想要把他从座位上拱下来。
沈天身形岿然不动。
他低头看著这只贪嘴的傢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食铁兽见拱不动,又开始抓耳挠腮,两只前爪在脸上挠来挠去,发出呜呜的哀求声,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沈天嘆了口气。
他右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只玉瓶,瓶口倾斜,又一勺莹白如玉、散发著淡淡清香的玉浆落入食铁兽早已张大的嘴里。
“今日就这一勺了,多吃无益,浪费药力。”沈天收起玉瓶,神色认真了几分,“这不是给你解馋的,是给你强化血脉体质的。”
食铁兽砸吧砸吧嘴,这次终於消停下来,乖乖趴在他脚边,眯著眼消化那股暖流。
沈天目光落在它身上。
此刻这食铁兽身上,赫然披掛著內外双重甲冑。
外层是一件暗金色的玄铁重甲,甲片以天外陨铁混合地脉玄金铸造,每一片都厚达三寸,表面铭刻著细密的加固符文,符文灵光內蕴,流转间隱隱有眾多荒莽巨兽虚影浮现一这是一品符宝“万劫天蛮鎧』。內层则是一件银白色的软甲,以超品“神天蚕』的冰丝混合玄水蛟筋编织而成,柔韧无比,却又坚韧异常,可为食铁兽卸去五成以上的衝击力一一同样是一品符宝“天蚕甲』。
四只爪子上,各套著一副巨大的爪套。
爪套以玄铁铸成,指尖处延伸出三寸长的锋刃,刃口缠绕著赤红雷霆。
爪套表面同样铭刻著破甲、锋锐符文一一这是一品符宝“玄雷裂天』。
沈天神色满意。
这一套內外双重甲冑加上爪套因用料极多,价格超出普通一品符宝数倍,花了他近一亿七千万两,但效果显著。
此时这食铁兽的防御力,足以硬扛一品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不受伤;它的攻击力,也能在一击內,撕开绝大多数一品御器师的防护。
且这食铁兽体內的祖兽血脉,也在缓慢復甦,待这血脉完全觉醒,便是那些超一品强者,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它。
便在此时一
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联袂而入。
当先一人身著月白战甲,身形修长,面容清丽,眉眼间透著几分英气,正是铁门关镇帅温灵玉。她身后跟著一位身著赤红战袍的女子,身形矫健,面容姣好,一双眸子明亮如星,正是宣州卫左翼副將谢映秋。
二人入堂,径直行至沈天身前,齐齐躬身行礼:
“温灵玉参见师叔。”
“谢映秋参见师叔。”
沈天微微頷首:“不必多礼,入座。”
二女应声,在右侧末席坐下。
沈天目光扫过堂中眾人,语声平静:“人已齐至,开始吧。”
他一挥袖,看向孙无病。
孙无病会意,起身走到长案前,抬手一指。一缕罡气自他指尖涌出,在地形图上勾勒出数道线条与標记。
“三个时辰前,我接到密报。”孙无病语声沉凝,“大楚军神岳青鸞,率四千神象军、一万二千孔雀神刀军、六千勾陈亲卫、八千玄甲神军,以及十六万全七品的精锐边军,以十二位二品法师的瞒天过海神通遮掩行跡,正日夜潜行而来。”
他抬手一点,罡气在地形图上標註出一个红点:“预计两个时辰后,便会抵达断龙江对岸的龙州剑龙郡,驻军於此。”
红点落在断龙江东岸,与断龙原隔江相望,相距不过二百里。
堂中骤然一静。
温灵玉眉头紧皱,看向孙无病:“这情报源於何处”
她语气中带著几分质疑。
孙无病面色平静如水:“吾乃大楚神都孙氏嫡脉。”
他顿了顿,语声依旧平淡,却隱隱透著几分冷意:“我神都孙氏全盛时,门生故吏满布大楚全国一一军中、官场、地方,皆有我孙家故旧,要打听岳青鸞的消息,不难。”
眾人对视一眼,神色间却皆有惊疑。
孙无病看著眾人脸上的神色,语声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凛冽:“大楚干化皇帝,暴虐无道,残忍嗜杀,昏聵至极。为供奉取悦那些妖神,横徵暴敛,四百年间连续加税四次,民间十室九空,饿浮遍野,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