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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天殿深处,沈天盘膝而坐。
他眉心前,那枚元始血印幽暗如深渊,內部流淌著亿万道细密的血色纹路。
印记中心那枚暗金竖瞳缓缓转动,每一次开闔,都引动周遭虚空微微荡漾。
沈天闭目內视,心神沉入元神深处。
他的元神,此刻正发生著前所未有的剧变。
那原本因神帝弹指而布满裂痕、如脆弱琉璃般的元神,此刻正被一层幽暗的血色光晕笼罩。光晕自元始血印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温润的泉水,浸润著他元神每一道裂痕、每一处创伤。
就连沈天存放於混元珠內的破碎一品神念也在快速恢復。
三万二千缕一三万五千缕一直达到三万八千缕!
沈天还清晰感应到,自己的元神正与神狱七层那个浩瀚、古老、混沌的存在建立起了极其牢固的联繫。那是元魔界,存在位於无尽深远之处,似虚似实,似醒似眠,散发著令天地颤慄的原始魔性!此刻,沈天的元神仿佛成了元魔界延伸出的一缕触鬚,又像是从那混沌深处生长出的一株幼苗。那种感觉玄之又玄一一就仿佛他本就出自於那里。
与此同时,他的肉身也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具经过太上金身,太阳天罡、血狱罗剎身三重功法神通淬炼的躯体,此刻正与神狱六层的天地规则產生著前所未有的共鸣。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脚下这座魔天王庭的地脉流动,感受到王庭之外那无尽虚空中飘浮的岛陆残骸,感受到更深处那层隔开神狱六层与七层的无形壁垒。
这方天地,正在接纳他,接纳他为这破碎世界的一部分。
沈天的血狱罗剎身更是在元魔界的元力灌注下,快速突破提升,在强化著他的躯体。
沈天在年前就停止修行血狱罗剎身了。
只因他的血傀,需要承载旭日王的真灵。
而血炼之术会带来大量的业力血孽,若不能转嫁血傀,害多益少。
所以他的血狱罗剎身,一直停在三品阶段。
可现在他的血狱罗剎身,在一瞬间连破数重境界,已突破到了第九重!
这让他的肉身强度强化了一个等级,使得他各方面的肉身素质,都追上了那些实力稍弱的一品御器师!沈天睁开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张,对著殿中虚空虚虚一握。
“魔控天地。”
四字轻吐。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內的虚空骤然凝固!
除了空间封锁,他还从存在层面掌控这片区域的一切一一光线、尘埃、空气微粒,乃至最细微的能量波动一一都置於他的掌控之下!
沈天眼神微凝。
他清晰感应到,施展这一神通时,真元的消耗比之前少了足足三成!而能够调动的天地之力,却比之前磅礴了近倍!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撬动的巨石,如今只需轻轻一推。
他心念再动,五指微微收拢。
百丈虚空开始向內缓缓坍缩!空间结构似水波般荡漾,光线弯折成诡异的弧线,连时间流速都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迟缓一一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以往要做到这一步,需得耗费他大量真元。
而此刻,消耗尚不足之前的一成。
沈天收回右手,虚空中那被掌控的一切重归常態。
他眸光闪动,心中默默估算一一以此刻对虚空规则的掌控程度,若再催动魔天神面,那魔天的战力,不但將极大提升,且持续战斗时间也可延长到至少九十息!
更让他惊喜的,是肉身的蜕变。
除了血狱罗剎身的强化,他还感应到这具躯体,被打开了某种无形的上限。
他前世还是沈傲的时候,就已隱约感知到了瓶颈一一任何功体与炼体法门,到了第九重后就再难往上晋升了。
即便打破超品之门,也再难修行提升。
只因那是凡俗肉身所能承载的极限,也是神明封禁的界限!!
若要再进一步,需得日积月累、水磨工夫。
可此刻,那瓶颈消失了。
沈天清晰地感知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与资源,他完全可以將任何功体,神通直接推升至超品,也就是半神层次!
也就是说,诸神对他的封印解除了!意味著他晋升超品也无任何障碍!
沈天关照著自己眉心,眼神复杂:“可惜了”
这元始血印,让他在神狱內部拥有了等同先天半神的位格。
从此以后,这方天地对他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在这神狱七层以下,他將不再受到天地规则的排斥与压制,反而会得到某种程度的加持与眷顾。可惜只局限於神狱!
在凡世,他还是一个凡人。
沈天眼里更含著一丝凝重。
他的元神与元魔界建立起的联繫,固然带来了无尽好处,却也埋下了隱患。
元魔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万魔之源,是天地开闢以来所有业力、恶孽、污浊之气的匯聚之地。
那混沌深处沉睡著无数疯狂而扭曲的意志,流淌著足以侵蚀一切的至污至秽。
如今他的元神与元魔界建立联繫,便如同在深渊之上架起了一座桥樑。
桥樑是双向的。
他可以从那边汲取力量,那边同样可以循著桥樑侵蚀他。
沈天闭目感应,发现那联繫之中,確实有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缓缓渗透而来。
那气息蕴含著疯狂、混乱、嗜杀、毁灭的原始魔性,试图侵入他的元神、污染他的神智。
幸在这些侵蚀很微弱。
沈天心念微动,眉心深处混元珠轻轻一转,生死大磨虚影显现。
那灰黑气息刚一靠近,便被大磨碾过,在枯荣轮转、存在消亡的至高道韵中化为虚无。
沈天心神一松。
以他此刻对生死枯荣与存在消亡的掌控,这点程度的污染,不过拂面微风,隨手便可镇压排除。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长年累月的积累。
就在此时一
魔天殿外,一股浩瀚、厚重,却温婉如大地的气息,悄然降临。
那气息出现的瞬间,整座王庭都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感应到了那股威压与震慑,还有厚重与磅礴!就像是大地本身,塞入了这座六面体堡垒。沈天抬眸,透过殿门望去。
只见王庭中央广场上空,一道素白身影正缓缓降下。
那女子身姿窈窕,霜白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腰际,一身素淡长裙在虚空中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清丽绝伦,眸光温和如大地,可那温和之下,却是令天地都为之颤慄的威严。
是地母!
她驻足於此的瞬间,整座王庭便仿佛有了根。
那些残破的殿宇、龟裂的广场、尚未完全恢復的血图纹路,在她气息笼罩下,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復!
残垣断壁重新立起,裂痕缓缓弥合,那些微弱明灭的猩红纹路,此刻也得了滋养,重新焕发出血色神辉更奇妙的是,那些仍在昏迷中的妖魔,呼吸渐渐平稳,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
那些清醒著却在暗自忧惧的君王將领,此刻只觉心中莫名安定,仿佛一切艰难困苦,都可安然度过。这便是地母!
是大地的化身,是所有生灵的依靠。
沈天目光越过地母,落在她身后不远处一
那里,原本盘膝疗养伤势的太岁王,已跟蹌著爬起。
他方才辅助沈天执掌血图结界中枢,对抗神帝与五大神王,承受的伤势比沈天还要严重。
此时太岁王不但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也萎靡之至,七窍犹带血渍,甲冑之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无比狼狈。
可在感知到地母到来后,太岁王却还是挣扎著爬起,隨即双膝跪地,额头深深触地,姿態虔诚到近乎卑微:“殿下一!”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含著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孺慕:“小魔太岁,叩见殿下!”
地母垂眸看向他,眸光温和。
她素手轻抬。
三滴液体自她指尖飞出,晶莹剔透,色泽温润如玉,却散发著厚重如大地的神性光辉。
那三滴液体缓缓落在太岁王身前,悬浮於他眉心前三寸处。
太岁王身躯一震。
他自然认得这是什么一一地母精血凝练的本源神液,一滴便可让重伤垂死的妖魔君王起死回生!三滴齐至,这是何等恩宠!
他张了张嘴,想要推辞,却听地母温和的声音响起:“服下。”
二字轻吐,不容置疑。
太岁王眼眶一热,不再多言,张口將那三滴神液吸入体內。
“轰!”
剎那间,一股浩瀚的土行生机自他体內轰然爆发!
那原本惨白如纸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红润!
那萎靡不振的气息,节节攀升,瞬息间便恢復如初!
更让太岁王惊喜的是,他清晰感应到,自己体內的土行本源,在这三滴神液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深邃!那原本卡了近三十年的血脉瓶颈,此刻竞隱隱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再次叩首,额头触地,语声哽咽:
“殿下再造之恩,罪臣万死难报!”
地母微微摇头:“你最近的作为,本座都看在眼里,在魔天麾下,你兢兢业业,辅佐有方,王庭运转井井有条,方才运转血图结界,也竭尽全力一一本座甚慰。”
她语声转肃:“今后,你仍要全心全意辅佐魔天,不得有半分怠懈!他在,你的前程便在;他若有事,你便拚死护持,记住了”
太岁王深深叩首,语声鏗鏘:“小魔一一谨遵殿下法旨!”
地母微微頷首:“去吧,我有话与魔天说。”
太岁王再次叩首,这才缓缓起身,躬身退后数步,转身离去。
他步履稳健,周身气息比受伤前更加沉凝厚重,眼中全是坚定与狂热。
而此刻魔天殿中。
沈天已长身而起。
他周身光华內敛,神色平静如常。元神伤势虽只恢復八成,但那剩下的两成,乃是神帝弹指留下的道伤,需得慢慢蕴养、细细消磨,急不得。
他缓步踏出殿门,朝著那道素白身影,郑重施礼:
“沈天,幸不负地母殿下所託。”
地母转过身来,眸光落在他身上。
她唇角微扬,语含讚赏:“你何止是不负所托!你不但为我爭取到了更多时间,更留下先天沙神,为我取回了一点散落的神力本源一沈傲,你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沈天微微一笑,拱手道:“殿下过誉!”
地母摇了摇头,隨即素手轻抬,袖中飞出两道光华,悬浮於沈天身前。
那是两株树苗。
左侧一株,高约三尺,通体如赤金浇铸,散发著焚尽苍穹、光照万古的浩瀚神威。
右侧一株,高约四尺,树身呈幽暗的青紫色,蕴藏万物沉寂、终末归墟的幽远道韵。
沈天只看了一眼,就神色一凛。
这是扶桑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