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浮在一片海里。
十六睁不开眼睛，混混沌沌地栖在意识之外，身体都变轻了，好像被托起来的一朵莲，被柔波轻轻舔舐着。
然后从柔软中生出熟悉的痛，迅速爬遍了身体里的每一处，从骨髓里冲撞着，一路逆流往上，让身体每一寸都发着疼。
那股难受的滋味如泥泞一样沾上了身，脱不掉，甩不尽，重重坠在身上，仿如陷进沼泽，越是挣扎，便越是下陷。
一双手抱住了她。
她清醒不过来，可那双手是温暖的，成为在泥泞中唯一别样的光亮，无论她怎样挣扎，都没有放开过她，成为那根最后牵着她的绳子，让她不至坠落到彻底的深渊里。
她后来还似乎咬住了什么，似乎就是那只手，痛得受不了的时候，自己狠狠咬死了那手，咬得几乎见血见骨，那种疼痛似乎也传回到她自己身上。她与人分享着同一份痛苦，一同煎熬过这看不到底的折磨。
不知在这黑暗里熬了多久，骨头都熬轻了，那种疼痛感总算减轻了些，而抱着她的那个人，始终没有松开过。
十六终于睁开眼了眼睛，眸子里全是蒙蒙雾气。她失去意识之时，还是二人在幻境最后一层以死相搏，求一个破局，如今在昏沉中许久，醒来后便是在这浴桶当中，浸着难熬的黑液。唯一熟悉的，便是这个始终没有放开过她的怀抱。她半抬了眼看，才发现还是自己那个阴魂不散的冤家。
此时十六脑中像蓄了一团积雨的沉云，压得她惶惶不知归处，迷迷瞪瞪地开口道：“我这是还活着，还是我死了你也缠着我呢？”
这蒙不隆咚的话，活生生让李玄慈也失笑了片刻，眉毛半挑着，露了几分邪气，见她醒来，也终于有心思说些混账的玩笑话了，凑近了十六的眉心，一双桃花眼看着她说：“是你掉进阎王殿了。”
十六被他一通吓唬，反倒清醒了些，还有力气反击道：“阎王都不会收你这种恶鬼精的，我肯定没死。”
瞧她终于有力气回嘴，隔着蒸腾的朦胧水汽，李玄慈那双从来冷淡似夜星的眸子，似乎盛了些笑意，隐隐透过来，比这满桶滚烫的药浴，都让人骨头发热。
她沐在这目光中，一时不自觉地收了声，却见他突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你能醒来，我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