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崎岖的山道。
唐僧骑在一匹瘦弱的白马背上,看着前方蹦蹦跳跳引路的孙悟空,眼中既有感激,也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这徒弟神通广大,却也桀骜难驯,野性未褪。
“师傅!你看!前面山坳里似乎有户人家,天色已晚,正好借宿!”
孙悟空指着前方,金睛闪烁,兴致勃勃。
唐僧点头应允。
简陋的农舍内,热情的老妪捧出粗茶淡饭。
饭毕,老妪看着孙悟空身上那几缕几乎不能蔽体的破布,眼中流露出同情:
“这位小长老……衣衫如此单薄破旧,山中夜寒,恐难抵挡。
老身这里恰有一套我儿旧时的衣物鞋帽,虽不贵重,胜在干净暖和,小长老若不嫌弃……”
说着,她颤巍巍地从内室捧出一个粗布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半新的棉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一双乌皂僧鞋。
孙悟空眼睛一亮!
他自被压五行山,五百年风霜雨雪,何曾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此刻看到这整洁暖和的衣物鞋帽,心中顿生暖意,更觉这老妇人慈祥可亲。
他下意识地想起玄珏分别时的提醒——“陌生人给的东西”……
可眼前这老妇人,是师傅带他投宿的善心人家,师傅就在旁边……难道师傅还会害他不成?
一丝犹豫瞬间被对“师傅”的信任和对温暖衣物的渴望冲散。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
“多谢婆婆!俺老孙正缺这个!”
伸手便接过包裹。
唐僧在一旁看着,并未阻止,只是双手合十,低宣佛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之色。
孙悟空迫不及待地抖开直裰穿上,又拿起那顶嵌着金线、做工精巧的花帽,喜滋滋地往头上一戴!
就在那帽子触及头顶发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帽子上那看似装饰的金线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佛光!
瞬间化作一道紧箍,死死勒进孙悟空的头皮!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脑袋,又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脑浆里搅动!
“啊——!!!”
一声凄厉的惨嚎从孙悟空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抱住头,整个人如同被投入滚油般疯狂地翻滚!
坚固的土炕被他撞得四分五裂!
他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的指甲抠出道道深痕!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火眼金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极致的痛苦、难以置信的惊骇,以及……一种被背叛的绝望!
“师……师傅!痛!痛煞俺老孙了!!”
他嘶吼着,向一旁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念诵紧箍咒的唐僧伸出手,
眼中是乞求,是控诉,更是被信任之人背叛的锥心之痛!
唐僧紧闭双眼,不敢看孙悟空痛苦扭曲的脸,只是将那紧箍咒一遍遍念得更加急促响亮。
金光闪烁,紧箍越收越紧,孙悟空的惨嚎声也越发凄厉,在简陋的农舍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过了多久,咒语声终于停下。
孙悟空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头上的金箍深深嵌入皮肉,留下刺目的血痕,如同一个永恒的耻辱烙印。
他挣扎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曾经挺直的腰背,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一些。
那双看向唐僧的金睛里,曾经的孺慕、信任与毫无保留的赤诚,如同被寒风吹熄的烛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疏离。
他咧了咧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
“好了,师傅……俺老孙……没事了。”
那个无法无天、心性赤纯的齐天大圣,在这一刻,被这顶金箍,彻底扼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