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姐,您也不是外人,今天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吧。就算关我一辈子,关到死,我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因为我早已从张家独立出去,方方面面都是。爸,您早就组成新的家庭,我也27岁了,再说一直以来家里这种氛围,说穿了比起父子我们更像亲戚不是吗?既然如此————”
“但你姓张!别人永远会认为你是我张旭纲的儿子!是张家的一份子!你丢的人,到最后别人都会算到我们张家头上来!!”
“您为什么总是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呢?”张羽振情急之下向前迈了一步,突然想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便立刻顿住了脚步。
“从小到大,您希望我和哥哥优秀,成才。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这是每一位父母的心愿。可是您真的是站在我们的出发点,为我们的未来作的考虑吗?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您收藏的名画,手表,或者其他任何物件,让您带出去向外人炫耀用的!”
“那为什么你哥哥就能做到?你就不行?”张父的反问里带着嘲讽,但张羽振发现自己现在对这种话已经心如止水了。
“我承认自己不如大哥,但那又怎样?不论是学习还是工作,我都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去做,我问心无愧!爸,我不像您,我不需要别人所谓的认可,我过自己的日子,不活在人家的嘴里,眼里!当然了,这一点,恐怕您是无法体会的。”
“废物!懦夫!”张父又一次将桌上的文件朝张羽振丢去,四散的纸张在空中飞舞,从他的面颊上擦过,遮挡住他的视线。
等张羽振能重新看清楚眼前时,张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丽姐跟在后面重重扯住张父的手臂,生怕他又对张羽振动拳脚。现在张羽翔和闵莉都不在,要是又像上次那样,光凭她一个人真的护不住张羽振的安危。
张羽振看出丽姐的紧张,冲她感激一笑,却被张父伸手一推:“你还有心情笑!!”
“爸。”张羽振稳了稳身形,说:“丽姐是个好女人,羽霄是个好孩子,您好好待他们。”
“这一家上下,谁不比你好,谁不比你有良心?”张父的手指都快戳到张羽振的脑门上。张羽振听了这话,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是啊,爸。既然如此,您就……放我自生自灭吧。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以后我这废物,不管过成什么样,是死是活,绝不到您面前来,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羽振,你也冷静点,父子之间说狠话,有什么意义?旭纲,羽振说得对,别人怎么想重要吗?人家说完拍拍屁股走了,你倒好,放在心上耿耿于怀!而且羽振他明明是个好孩子,懂事又有想法,不人云亦云,不是非要按照你的标准才叫好——”
“那难不成,要按照你的标准??”
丽姐耐着性子的劝解被张父出声打断,他继续一手指着张羽振,一边冲着丽姐急躁地反驳道:“要是羽霄长成他这样,你也愿意?”
“我有什么不愿意?”丽姐冷静而自持,没有被丈夫激怒。她正色道:“羽振他一表人才,头脑清醒,聪明伶俐。最重要的是,还很能吃苦!羽霄要是能和他两个哥哥一样,那他未来不管在哪里都能过得好,我又有什么不愿意?”
“你!——你们……”张父怒极反笑,没想到自己心爱的女人倒了戈。眼看着张羽振面无表情地听他们两人争辩,张父放下手,神经质般地不停点头。
“好,好……张羽振,你不会以为,方丽丽是在替你说话吧?”
“你什么意思?”丽姐迅速反应过来不对劲,跨步向前,侧身对着张父。
然而她还是迟了一步。张父不顾她的阻止,带着一脸阴骘的笑,得意地说:“张羽振,你要是从家里滚了,你以为那些股权会给谁?还有你哥,为什么一直支持你去过什么狗屁‘自己的生活’,你到底想过没有?啊??”
“你——!”
方丽丽一时语塞,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离间亲兄弟、以及自己和继子的关系!
对于父亲脸上的洋洋自得,以及后妈的震惊和愤怒,张羽振都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毕竟被父亲责骂了这么多年,他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样的痛苦没受过。好像他的心,就是这么被撑大,撑到麻木。
“爸,要是您以为说这种话就能伤害到我,”张羽振一脸失望地摇摇头,“那我无话可说。”
“你是无所谓,可你在意的那个人呢?如果他知道你有多恶劣,知道你要从我张家滚蛋,连一张纸都带不走!”张父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也无所谓吗?”
张羽振原本冷漠的表情顿时紧张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带着锋芒,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随便您吧!您大可试试,看看他会不会因为您的三言两语就要跟我分开!如果他真是这种人,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向您磕头赔罪!!”
这大概是张羽振长这么大,第一次用这样眼神看着父亲,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和父亲说话。
从来在父亲面前,他都是低眉垂目,胆小懦弱的,经常连大气也不敢出。张父也早就习惯了对张羽振张口就骂,擡手就打,习惯了在他的逆来顺受前,耀武扬威。
“你居然敢这样同我说话!!”张父又一巴掌朝张羽振扇过去,但这一次被他轻松躲开。
“我早就说过,”张父又擡起手,指着张羽振:“你,你们,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张羽振,你放心好了,你大可以自降身价,继续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鬼混,开你那破店!别说去找他,和你们这种人说话我都嫌脏!没出息的白眼狼!!滚!!从这个家里滚出去!!别再让我见到你!!”
“这么大的雨,你让孩子去哪里?!”丽姐大声驳斥,说完,她赶紧走到张羽振身边,拉着他的手,“好孩子,你爸爸说的都是气话,别听他的。乖,快上楼回去休息,啊。”
张羽振稍微偏过些头,垂眸看着这个满脸焦急的女人。和她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她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张羽振看明白了,她居然在试图哄自己,就像哄着她刚上小学的儿子。
他又朝父亲看去,张父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便立刻背过了身。
“爸,丽姐。”张羽振的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说:“那我走了。以后……就不回来了。你们多保重。”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结果被丽姐着急地一把扯住衣袖。
“外面雨太大了,先不着急,我给你叫司机……”
“不许给他叫车!刚刚不是还铁骨铮铮,什么都不要吗?现在又有脸坐家里的车了?!”
“我没有一个字说要坐车走。”张羽振无奈叹道:“丽姐,谢谢您,我自己回吧,您多保重。”
张羽振走出书房,保镖没有拦他,但把追上来的丽姐和她的呼喊挡在了书房内。
那染上哭腔的声调令他于心不忍,可他立马想到,这些天以来的鸡飞狗跳都是因为自己,只要自己离开,所有人的生活便会重新归于平静。
从书房到客厅,再到入户大门,所有保镖和佣人都看着他,但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拦。张羽振的步子越走越快,他心想,终于要回家了!
可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连串“咚咚咚”的脚步声,还有保姆焦急的呼唤:“小少爷,小少爷!你慢点!别摔着!”
“二哥——二哥——!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