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拿她举个例子。羽振,从任何方面来评估,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像她那样的女孩子,甚至男孩子。如果不是和你做同学,我和你这样的人大概率不会有交集。”
“那你又想表达什么?商陆,我不管,我就是喜欢你!你也喜欢我!你不要再说什么家庭背景,什么社会阶层,我不想听!”张羽振大喊大叫,同时打掉了商陆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反客为主,用力箍住了商陆的肩膀。
“可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须承认这些!”商陆知道有些话今天不得不说了,他的音量盖过了张羽振,“我说要给你保障,第一,是必须让你的付出有所回报;第二,如果我们的事情被你家里人知道,让你彻底脱离家庭,不能住这套房子,不能开家里的车,到时候我商陆作为一个男人,也照样养得起你!”
张羽振彻底愣住了。
他可以对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因为发自内心地把商陆当老婆,就看轻他,把他当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者。张羽振甚至能在强吻对方时依旧清醒地保留一丝意识,知道光靠力气自己未必能占上风。
可是……
可是,当听到商陆说要养自己,就如同头顶的天空炸起一道惊雷,震得他五感几乎全部失灵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羽振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商陆已经抱住了自己,手还在轻拍自己的背。
是安抚吗?
张羽振看不到自己当时的表情,所以也不知商陆会如何理解自己的反应。他只知道自己是呆住的。
“嗯……要是我买车,肯定没有你家的好,就普通代步车,只能麻烦你凑合凑合。住的话,你去过我家,房屋面积一百平多一点,我们两个人住是够的。小区环境还可以,交通也还算方便……”
张羽振听到商陆在他耳边絮叨,好像真的已经过上了张羽振给他养着的日子:“你喜欢穿衣打扮。常买的那几个牌子,过生日,纪念日,想要什么我送你。平时的话……可能稍微得委屈你,我们就不去国金了,去万达可以吗?”
耳旁传来一声张羽振的笑,商陆以为他被自己逗乐了,松了口气,接着说:“你从小见识比我多,以后要做什么决定,还得你指点指点我啊,到时候别嫌我懂得少,别嫌我烦……”
“嗯。”
商陆没有意识到这一声短促的应答有什么不对,自顾自地说个不停:“等二哈治好了,我们就把它接回来养。哎,一想到每天回家以后累得不行还要去遛他就头大。到时候我们俩一起,你可别偷懒!或者轮班制,你一天我一天,这样也可以。”
说着说着,商陆自己也笑了,“我们一块儿遛狗,怎么感觉像我一个人遛了两只大型犬哈哈哈,有时候你也挺像只大狗勾的……”
“张羽振。”商陆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束暖光,照亮了张羽振那颗曾经千疮百孔却从未向他展露过的内心,“我现在还不够强大,赚得还不够多,距离养得起你还差得远。你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等到什么时候,就算家里不同意,你跟着我也不会吃苦。到那时候我们就……就在一起!”
他把在一起这三个字说得很重,这话不仅是说给张羽振听的,也说给他自己。商陆觉察到自己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心跳也比平时快了许多,因为紧张,因为他在对一段关系、一个人许下郑重的承诺。
可他还没来得及去体会这种感觉,怀里这人“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商陆陡然后退,他看到张羽振哭得上起不接下气,像个被抢走了奥特曼的孩子,大颗大颗的泪珠断了线似的沿着他俊美的面颊滚落,滴到床单上,很快便洇湿了不小的一块地方。
其实看这架势不难得知,张羽振哭了得有一会儿了,可商陆居然一直没发现!他手忙脚乱地去给张羽振抹泪,手指全都沾湿了,又去扯床头柜上的纸巾给他擦脸。可那狗子哭得像不知疲倦一样,商陆越是安慰他就哭得越欢,像是要把过去这么多年的辛苦,难过,还有委屈全都通过泪水带走。
除了大哥,没有人……没有谁会像商陆这样,认认真真去计划包括他在内的未来。
其实哥哥也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不能再和小时候那样事事为自己考虑。所以这么多年,张羽振一直努力在他面前表现出自己非常独立的模样,有时还会故作“嫌弃”哥哥的关心,希望他不要挂念自己。
而现在,在这里,有一个人,虽然如他所说,并不属于张羽振原先的阶层,可他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努力给到他能给的一切。不是口头上的虚无缥缈,是白纸黑字,真金白银,送到张羽振面前。
这就是电视剧里那些婆婆妈妈聊天时常说的,找男人不要看他多有钱,要看他愿不愿意给你花钱吗?
她们还说情愿找个赚一块给你花八毛的,也别找赚一千万一分钱不给你花的铁公鸡!
那商陆果断就是前者了。
谁都知道张羽振不缺钱,他要是喜欢谁,那人和他在一起一定风光体面。可商陆想的却是,万一有一天,正因为“在一起”,张羽振被剥夺了手头上的一切,两人该如何继续生活。
从小到大,张羽振见过太多纸醉金迷,那些沉醉其中的男男女女,有些惊为天人,往那儿一站都跟油画似的,如梦似幻,不像真的。他们彼此纠缠,无休无止,就算没了这茬,下一茬依旧演绎着之前老套的故事。
可他是个异类,他从不参与这些,所以永远被边缘,被嫌弃,被指指点点。
现在好了,张羽振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商陆带给他的这种脚踏实地的落地感,正是他所需要的,也是他一直以来都渴望的。
他哭着哭着又笑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可把商陆吓了一跳,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回想自己刚才到底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把狗子唬得如此反复无常。
实际上张羽振只是突然想到,虽然自己是老公,但此时此刻终于和小媳妇们共情成功——自己没看走眼,找上了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他一张俊脸已是乱七八糟,商陆实在看不过眼,想去给他拿毛巾来擦,不料一起身便被张羽振拽住不让走,甚至还一把抱住,鼻涕眼泪全往商陆肩膀上蹭。
……好嘛,这衣服不能要了。
……算了,别浪费,一会儿就让张羽振手洗!!
看在张羽振刚刚才大哭一场的份上,商陆强行忍下吐槽,只默默翻了个白眼,身体却很诚实地回抱住他。
两人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张羽振退开身子,抽抽嗒嗒地一副小可怜的模样。他刚想开口,就看见商陆下巴上那道细细的红痕。
“这……是我……?”
张羽振犹疑着擡起手轻轻托着商陆的下巴。而商陆不置可否地缓慢眨了下眼,肯定了他的猜测。
于是,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又蓄上泪水,眼见着要重演“大珠小珠落衣襟”,商陆赶紧凑过去和张羽振脑门贴脑门,着急哄他:
“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了没事了。”他双手抱住张羽振的后脑勺,两人贴得更紧了些,呼出的气息都感受得到,“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噢~”
商陆没有责怪,用的是耐心劝解的语气,听得张羽振心里更加歉疚。由于哭得太久,他已经停不下抽搭,知道自己这张嘴一时半会不能好好说话,于是决定用它干点别的。
他先是温柔地含住商陆的嘴唇,浅尝辄止之后便移向下巴上那道伤痕,沿着它的走向细密地轻吻着,像是要将自己的歉意与爱意同时倾注进去,去道歉,去治愈。
张羽振吻得投入,没注意到老婆脸上也被蹭了不少泪水,只是怕闪躲的动作会伤害到他脆弱的小心脏就没说。不过商陆心里还是挺幸福的,谁不爱沉溺在喜欢的人细碎又温柔的亲吻里呢?
只不过,商陆从没被人亲过下巴,久了便感觉有点痒。他缩缩脖子,张羽振以为是自己弄疼他了,有些紧张地擡头看他。商陆笑着摇摇头,“痒。”他说。
接着,他搂过张羽振的脑袋,搁在自己颈窝,用气音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很晚了,睡吧。”
虽然今夜还是没能成功“转正”,但张羽振心里已经有了底。有了这份承诺,其实已经“事实转正”,接下来,只需要等待一个契机即可。
只不过,他心里依旧有些不爽。不过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张羽振心想,待到真正转正那天,自己一定要狠狠讨回长时间以来付出的等待和耐心。
地点嘛,就选在这间卧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