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下)
“咳咳”,突然响起的咳嗽声让张羽振一下子回过神来。“喝吧。”商陆丢下两个字,便自顾自地掀开被子坐进去,靠坐在床头。
张羽振屁颠屁颠跟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抢在商陆的吐槽前先开口:“你家酿的米酒肯定很好喝!我怕万一不小心会喝多,你得看住我呀!”
“……”
商陆不理他,低头看手机。张羽振喜出望外,觉得没有赶他走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还能坐在商陆的床上,真是想也不敢想。
他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此刻两人之间的平静,轻手轻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将米酒倒了半杯出来。
拎起酒瓶观察,张羽振发现其实就只是一个2L饮料的塑料瓶,虽然外面那条封条撕了,但看这绿色的瓶盖大概之前装的是雪碧。
瓶子里是玉米色的液体,底部沉淀了一些白色的米,张羽振问:“小六子,这酒是用什么做的啊?大米吗?”
“糯米。”商陆头也不擡地回答。
“噢~~”张羽振将酒瓶盖好放在地上,端起杯子,由于之前从没喝过自家酿的米酒,他起先只是抿了一小口。
“!”
入口的瞬间,首先是一丝甜意,感觉和饮料没有差别,但随着液体咽入咽喉,酒精立刻向上回冲,直上脑门,这一下给他整个人都冲精神了。
虽然喝红酒也是差不多的过程,但米酒并不似红酒那样醇厚,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散,张羽振又问了一句:“这里面有桂花是不?”
“嗯,后面邻居院子里有两棵桂花树,到了季节那家的叔叔就会给我爸送一些来。”
其实张羽振根本不是商陆说的什么酒精过敏,甚至可以说他的酒量还可以,白的都能喝点。
作为他的“老友”,商陆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更不明白商陆为啥一直拦着不让他喝酒,但又不敢问。
酒里的桂花应该没有放太多,所以没有压过甜味,但又起到了中和的作用,喝起来甜而不腻。
张羽振一口接一口地喝,越喝感觉越好。等到商陆回过神来,张羽振已经一个人干掉半瓶了。
他是被屋子里浓到无法忽视的酒香唤回神的。商陆注意到,张羽振的面上泛着由酒精引发的潮红,屋子里浓浓的酒香,不知是由酒里散发出来,还是张羽振的身上,亦或者二者都有。
商陆本就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鹅黄色暖光的床头灯,在这样柔和光线的映照下,那张泛着红光的帅气脸庞显得暧昧极了。
他想起刚才张羽振说要自己看住他别喝多的话,心里暗骂自己一声,怎么就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当耳旁风过了!
大概是注意到了商陆的目光,张羽振转头看他,这一看可把商陆看得心里警铃大作——
那双眸子里盛满了朦胧的醉意,从与他对视的一瞬间起,便是直勾勾地盯住自己。张羽振的嘴角扯起一个暧昧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竟带了几分轻佻,甚至都有些邪性了。
商陆已经不敢作声,不敢动,他的大脑在快速运转,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该怎么做。真是奇怪,其实明明把这家伙赶回自己房间睡觉就好,为什么他的心里会如此紧张呢?
“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张羽振已经明显开始口齿不清,话语间都是醉意。他伸出食指指向自己,露出一个带点憨的笑:“我很帅吗?”
“……”
见商陆一言不发,张羽振接着说:“哎呀,小六子,我真是,太羡慕你了!”
“?”
他用原本指向自己的那只食指转而指向商陆:“你有,好爸爸,好妈妈,好哥哥。我只有,好哥哥。”
他说话结结巴巴,可商陆一点也没觉得好笑,认认真真在听。
“你之前说,我和你不一样,你来自普通家庭。其实我,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知道!”
张羽振好像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再接着说:“其实你就是想说,我家有钱,对吧?那又怎么样呢?你想和我换吗?你想住进大别墅,每天开不一样的跑车吗?”
“然后吃个饭,别说和父母聊每天在学校发生的事情,根本一点声音也不能发出来,否则就是挨骂。考试没考第一,挨骂,考了第一,是卷子简单,是老师有错误没找出来。”
“两百多万的钢琴……自己家的网球场……呵呵……可弹钢琴弹错要被打手心,打网球没接住球要罚站。这样的日子,你也想过吗?”
商陆的声音低低地说:“我不想。”
听到他的话,张羽振痴痴地傻笑,笑声里却是一片凄凉:“你不想吗?可有的是人想。他们扑上来生怕巴结不了我爸,我妈,甚至能对我和我哥两个小屁孩都能极尽讨好。”
“后来,后来他们发现我不优秀,也不招我爸待见,就都转向我哥。虽然表面上对我依旧笑脸相迎,实际上,连他们,都背地里瞧不起我。”
商陆突然感觉一块无形的巨石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不知不觉地大口喘息着,眉头也拧得紧紧的。
说刚才那些话的时候,张羽振的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于是商陆用自己的视线去够:“羽振,那些都是小人,他们在你的生活里连根头发丝都算不上,你根本不需要把那种人当回事啊!”
“你知道有句话吗?”醉酒的张羽振行动有些迟缓,他慢慢地转过头,两个人的视线终于对上。
“啊?”商陆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