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下）
折腾许久，包厢里的中老年人们终于说熬不住了要回家休息，于是大伙各自带上玩得难舍难分一听到要走就嚎啕大哭的小奶包，坐上早就在门口等候的司机的车，各回各家了。
临走之前，张父问张羽振和张羽翔：“明天你们要去她那边吃饭是吧？”
这个“她”，指的便是兄弟俩的生母。听到这个话题，丽姐主动回避说要去车里等，然后拎着哭得声嘶力竭的张羽霄走了。
“是的，爸爸。”张羽翔回答。
张父没什么反应，只轻轻嗯了一声。正当两兄弟打算和父亲道别，他却转向了张羽振：“你有中意的女孩子了，对吗。”
原本因为喝了酒而发热的身体迅速降温，张羽振被冻在原地，不是因为寒风，而是因为这句看似问句，实则为陈述句的话语。
“呵，还真有了。”
这一句就让张羽振和张羽翔瞬间酒醒，他们神情紧张地对视一眼，张羽振先开口：“爸，你诈我？”他不是质问的语气，而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反驳你二伯母时候……哎呀，不多说了，张羽振，你心里有人没人，说出来的话，是不一样的。你们是我的儿子，什么德性我清楚得很。”
张父留下这句话便径直上车走了，张羽振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内心一阵焦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父亲说他是自己看出来的……那还好，不是因为听到了他和大哥对话。其实就算听到，由于他和大哥都会有意避免提及性别，外人乍听上去第一反应也只会觉得对方是女孩子。
“羽振。”大哥轻轻唤了一声，张羽振这才回过神。他冲大哥微微一笑：“哥，你先回去吧，嫂子她们还在等你。”
张羽翔拍拍他的肩：“别想太多，爸只是知道了有这么哥事情而已。”说着，张羽翔想了两秒：“要么今晚你回我家住吧，大过年的你一个人……”
“我没事。”说着，张羽振把大哥往他的车那边推：“哥你快回去吧，别让嫂子等急了，反正我们明天还要见面的。”
送走大哥一家，张羽振又在原地等了会儿代驾。今天路上几乎没有车，很多人都回老家过年或者去外地旅游了，要么阖家团聚在家看春晚。上车之后，他看了眼微信，是商陆给他回的：“好，你先忙。”
张羽振没有急着回复信息，他打算等回家之后，周围没人的时候，再给商陆打个视频电话。
好想见他。
张羽振轻轻靠在椅背，视线掠过车窗外快速后退的路灯和树木，它们和地上的倒影整齐地排列着，像是在迎接或者欢送像他这样独身的人。
很快，张羽振就回家了，回的是商陆的家。
一进门，打开灯，张羽振环顾四周，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陌生在于加上今天，他来这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熟悉的是，这里是商陆的家，到处都是他的气味，他的生活痕迹。
屋内很冷，张羽振把次卧里的空调暖风打开，靠在床头，拨通了商陆的视频电话。
没响几声，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好像就为了等着这个电话似的。镜头那边不是商陆的脸，而是五彩绚烂的天空，他们在放烟火。
一朵朵绚丽的花朵在夜空中竞相绽放，黑色的“幕布”早被染成五颜六色，接着，整个天空被金色的瀑布覆满，像发光的水源源不断地向下流，这副动态的画卷美丽异常，震撼人心。
背景音里传来大人孩子欢快的说话声，很模糊，但张羽振听得出来，其中没有商陆，可他一言不发，静静地欣赏着商陆给他看的这场烟火，仿佛此时两人不是相隔百里，而是就在彼此身侧，一同仰望天空。
过了两分钟，烟火结束，镜头一转，便是商陆的脸。“羽振，刚才看清了吗？好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看到啦，谢谢你请我看烟火~”
听了他的话，商陆“扑哧”一下笑出声，“这是村委会组织的烟火大会，放了15分钟左右，可惜你来迟了，不然能看久一点。”
“不可惜，看到你就好了。”
商陆脸色一变，微微垂眸。大概是室外太冷，他的鼻尖和脸颊都冻得红红的，说话也明显有白汽，“胡说八道些什么……边上还有人，还好我戴了耳机。”
张羽振盯着他脸上两团红晕观察了好些时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比一开始要更红了点。不管怎样，他这副样子倒是特别惹人怜爱，让人只想把那黑里透红的脸蛋捂进掌心rua个痛快。
“那别人还是能看到你在和我打电话呀。”张羽振说，“看吧看吧，让他们瞧瞧，你还有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闻言，商陆立刻将视频通话转为语音通话，并且走去了边上人少的地方，他可不想再被请求帮谁和张羽振牵红线了。
张羽振以为他是害羞，哈哈笑了两声，“怕啥呢，他们看到我，也不给你丢人啊！今天这发型可是我花了半小时给自己精心打造的，我爸看了都没骂我。”
这话一出，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就听见商陆小心翼翼地问：“今晚你家的年夜饭吃得怎么样？”
“还行，就那样吧。反正不如你做的好吃，嘿嘿嘿~”说着，张羽振伸手拉过一个枕头垫在腰后，“小六子，你是不是想问我爸今天有没有为难我？”
“……嗯。”
“总之没骂我，说我穿得还像个人，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已经算是夸奖了哈哈哈。”
商陆无奈，“行吧。”
接着，张羽振开始给商陆形容他的小侄子小侄女还有小弟有多可爱，却丝毫不提大哥看到了两人的聊天记录，以及父亲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他自顾自地说，商陆配合地认真听，时不时和他一起笑。讲着讲着，张羽振才反应过来：“小六子，你是不是还在室外啊？”
“没事，我大伯他们已经带两个小的回去了，我在外面多待会儿也不要紧。”
“那怎么行！”张羽振急得坐起身，“外面太冷了，又那么黑，路又难走，你一个人太不安全了！还脱离大部队，你快把视频打开，我要看着你一路走回家，直到走进家门！”
他的话让商陆听得满头问号，冷是真的，黑？路难走？
可如果不按这家伙说得做，他又要唧唧歪歪咋咋呼呼，商陆只好耐心给他解释：“我们都在村头的文化广场看的烟火大会，大伯他们是走了，但还有很多人在这里打篮球呢！我现在走回家，也就不到十分钟的路。”
“你把视频打开！”
“不开。开什么开，我把手机揣口袋了，拿在手里太冷。我一直跟你聊天不是一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