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商陆问：“你给他们开多少工资？”
“一人3500一个月，包含洗菜，盛饭，打扫卫生，如果我们忙不过来，他们也帮忙切切菜。一周休一天，但一人休息另一人一定要在店里，不能同时休。”熊淼继续笃定地说：“到时候你啥都不用管，只管炒菜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好像商陆再不答应就是顽固不变通似的。他深深叹了口气：“行吧。”
“好叻！那就这么说定了！”熊淼喜笑颜开：“今天周六，明天我就带叔叔阿姨来店里看看，做个培训，再把准备工作弄好。下周一，我们就正式推流量！”
这餐饭的后半段，张羽振明显感觉碗里的饭没有一开始的香了，大概是听熊淼掰扯久了，菜凉了的缘故，或者别的什么。
为了表示对食物和商陆劳动的尊重，他默默把菜吃完，一边吃还一边不停偷偷往商陆那边瞥。商陆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除了眉宇间透出的忙碌一天之后的疲惫，就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八点半左右，熊淼反复暗示说女朋友已经在路口等他，等了很久，快生气了，直接给张羽振听烦了，刚想开口质问她难道不知道你的下班时间？！
这时，商陆轻声说：“你先走吧，别让她等太久，天黑了，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
熊淼走后，张羽振把肚子里的不爽劈里啪啦机关枪似地全盘倒出，最后的结尾，他慷慨激昂道：
“商陆，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不可能看不明白吧？那家伙摆明了就是各种偷懒，能推就推，反正最后这些摊子你都收拾，他这鬼样子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现在还要把自家人带进来搅合，好家伙，这是打算架空你吗？这种人你当初为什么会跟他合作呢？”
彼时商陆正低头抹着后厨的大桌，他淡淡地道：“我也只是想换种生活方式。”
说完，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擡头转向张羽振，突然露出一抹十分真诚的微笑。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卫衣套装，外面套着一张大大的围裙，还套了俩袖套，一副标准的厨师装备。
虽然身处这满是油烟的环境，可他看起来还是干净清爽，和大学校园里厨艺大赛上那些20岁左右，青春洋溢的参赛大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怎么花钱，工作三年攒下的钱出国再读个学位都够了，如果就这么过下去也不错，我知道自己很幸运，也很感激。”
“但是我常常在想，在企业里，我只是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和其他零部件一起，维持着这台巨大机器的运转。但没有我这颗螺丝钉，这台机器照样运转，所以如果我能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呢？去体验不同的人生，看看自己还能不能做些其他的贡献，能不能帮助更多人。”
“你纳税呀！在企业里上班，你纳税了，同样是为社会做贡献。”
“我现在也纳税。”商陆又笑了：“你看，我还能提供两个工作岗位，创造就业，多好。以前我可没这能耐。”
“……”
张羽振的欲言又止太明显，商陆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似的说道：
“其实从提出计划到落地，熊淼也跑前跑后做了不少事情，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也不是傻子，和他合作是我认真观察仔细思考的结果。”
“他以前……人都是多面的，也不是完美的，这很正常。至少他对我个人，大学期间一直很讲义气，也帮过我很多。而且我们签了合同，合同条款全都写得清清楚楚，这店要是真开不成，就各自承担损失，然后剩下的该转卖转卖，我继续回去上班。怎么敲代码，我可还没忘呢！”
一边说着，商陆一边擡头扫视着这个小店：
“现在招人确实很难……不管大熊找了谁，就先这么凑合用吧。至于劳动分配，目前我多做点就多做点吧，反正劳动量还不是很大。等店里慢慢走上正轨，帮厨工招齐了，就都丢给他们去做，我也就能解放啦！”
他的话语里满是真诚，张羽振明白，其实商陆心里何尝没有想法，他也需要有人倾吐，而令自己十分开心的是，商陆将倾诉对象选为了自己。
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反驳，再多说就有些自以为是了，自己只要继续表达对商陆的支持，偶尔来看看他，给他带好吃的，像今天这样帮点小忙，就足够了。
实在不行，就自己出高薪雇人来店里干活！反正也没有规定他不能使用钞能力嘛！
商陆的手掌覆在肩上的触感令张羽振又又有些得意忘形了，他满脸傻笑，眼睛都弯弯眯起：“你忙吧，走的时候我和你一起把垃圾带出去。”
开车送商陆回家的路上，他们刚出路口开上主道，张羽振就跟商陆商量着，他会帮忙问问家里阿姨有没有亲戚之类的合适人选可以做帮厨工。话说完好久，对方却一直没有反应。张羽振转过头，这才发现原来商陆已经偏着头靠在门框上睡着了。
于是他缓缓放慢了车速，关掉音乐，一路上就连刹车也是不急不慢的。
现在已经九点了，马路上的车不多，20分钟左右，车就开到了商陆家楼下。
这是一个快十年楼龄的次新商品房小区，绿化不错，其实地段也还行，只是跟商陆的店铺有些距离，分属市区两个不同的方向。虽然商陆老家在农村，但在村里也是有名有姓的，爷爷辈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厨，到了父辈做些小生意，家底还是有的。
他们读高中那会儿房价还没涨起来，于是商陆一满18周岁，家里就给他在市区买了套房，说是给他以后娶老婆用的。其他的，就让他自己去奋斗吧。
车子在商陆家楼下停好，熄了火，张羽振按下一点车窗，通通风，车外的环境十分安静。他没有立刻叫醒商陆，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在他身上盖好，然后自己趴在方向盘上，侧着头盯着商陆看。
今天没有月亮，只有小区里昏黄的路灯洒下来，张羽振的外套沐浴其中，而商陆的脸被挡在阴影里。
但这并不影响张羽振用视线描绘商陆的侧脸。他的鼻梁不高不低，往下是略有些厚的双唇，由于熟睡微微嘟起，有些可爱，有些诱人，看得张羽振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一股燥热慢慢从不知何处爬上来，掉针可闻的车内，商陆均匀缓慢的呼吸和张羽振明显有些粗重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张羽振有些忍不住伸手要去抚摸商陆的脸，却在距离脸庞两公分左右停下，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去描摹，从额头，下至鼻梁，嘴唇，再到下巴，那个兜兜的下巴。
老人家总是爱说这种下巴有福相，张羽振忍不住轻笑一声，遇到自己这么好的老攻，可不就是福气！
他的手指按照同样的路线再由下往上重复临摹，像是真的触碰到了心爱之人的肌肤，眼神里是盛不下快要溢出的爱意与疼惜，但再往里探究的话，还有一抹压抑克制的欲望与占有深深潜藏。
没有人……甚至连这双眼睛的主人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层隐秘的情感何时会有如火山岩浆一样迸发出来，任何人都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