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全是沙子,”银月想象着那画面,皱起了小眉头,“羊会饿死吗?”
“何止饿死。”我继续说,“草没了,溪水也干了,羊开始互相争斗,强壮的抢最后一点草根,老弱的倒在地上,很快就成了皮包骨。谷里的人也慌了,他们种的庄稼被羊啃了,养的鸡鸭被羊踩死了,连喝的水都快没了。”
“这时候有个猎户站出来,说必须杀羊,不然大家都得饿死。他带着人开始杀羊,一天杀几百只,尸体堆得像小山。”
貂蝉捂住嘴:“好残忍……”
“是啊,当时很多人也觉得残忍。”我叹了口气,“有路过的书生看到了,写文章骂他‘虐杀生灵’,城里的官老爷听说了,觉得他不尊重生命,把他抓了起来。最后不知道怎么判的,竟定了个‘逆天而行’的罪名,砍了头。”
“啊?”银月的尾巴都竖起来了,“他是想救人啊!”
“可没人觉得他是救人。”我看着地上的圈,“大家都怕担上‘杀羊’的罪名,谁也不敢管了。结果呢?羊越来越多,把最后一点能吃的都啃光了,开始往谷外跑,啃了邻村的庄稼,踩塌了人家的房屋。最后官府派兵来剿杀,杀了整整三个月,才算把羊的数量压下去,可青川谷已经成了一片沙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官道上的风停了,蝉鸣也低了下去,只有远处的溪流在哗哗地流,像是在叹息。
“后来过了几十年,有懂行的老人说,当年不该杀狼,更不该阻止猎户杀羊。于是官府又从别的地方买了些狼,放回谷里,又派专人每年适量捕杀些羊,慢慢的,沙漠边缘才长出草,溪水也回来了,虽然再也赶不上当年的繁盛,总算有了点生气。”
我擦掉地上的圈,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看,这里面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杀狼的人觉得自己在保护羊,杀羊的猎户觉得自己在救人,骂猎户的书生觉得自己在维护正义,可最后呢?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却把整个山谷推向了绝境。”
貂蝉的眼神渐渐亮了:“因为他们只看眼前,没看长远?”
“对。”我点头,“狼吃羊,看似残忍,却保住了草原的平衡;人杀狼,看似善良,却打破了循环。这世上的善恶,往往不在一时一事,而在是否顺应了天地的规律,是否能看得长远。”
银月趴在地上,爪子托着下巴,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就像爸爸说的,‘万物有度,过则为灾’?”
“你爸爸说得对。”我笑了,“狼吃羊是度,人吃肉是度,连草吸收养分都有个度。超过了这个度,好的也会变成坏的。所以不用纠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守住自己的度,看得远一点,就够了。”
“那我们以后遇到事,都要想五年、十年之后会怎么样吗?”貂蝉问。
“也不用那么死板。”我牵起她的手,银月也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就像走路,不用盯着十年后的终点,但至少要看清脚下的路,别掉进坑里,也别踩坏了路边的花。找到适合自己的步子,别硬犟,别跟天地的规矩对着干,就挺好。”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银月跑前跑后,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扑蚂蚱,银灰色的尾巴在暮色里闪着光。貂蝉靠在我身边,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之前的困惑像被风吹散的云,脸上只剩释然。
或许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是否顺应循环的选择。狼与羊,人与妖,都在这天地间的大循环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看得远些,心放宽些,不执着于一时的对错,或许才能在这循环里,走出属于自己的、安稳的路。
前路还长,山影渐浓,但我们的心里,却亮堂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