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一点点小插曲并没有过度影响黎随安的心情，在快到学校时，l把遮阳的伞递给他，嘱咐道：
“课听不下去就睡觉，作业拿回来我给你写，有人骂你就还嘴，有人要打你就把他带到厕所去，记住了吗？”
黎随安微笑点头，转身走进校门。
……
黎随安正在思考一会儿是睡觉还是发呆，走着走着，路过男厕所的时候，几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挡住他的去路。
“是我出门没看黄历，还是今天傻□聚集开party？？”黎随安心中想着，并不打算理睬前面的人，白了他们一眼后准备离开。
那些男生中为首的李峥并不打算让他离开，抬手扯住黎随安的书包肩带，另一只手扯上黎随安那略长的白发，往身后的卫生间拖去。
“哎我□你□！我……唔！”
李峥笑着拿一个卷子揉成的纸团堵住黎随安的嘴，道：“小白毛嘴上还没学乖啊，除了这点嘴上功夫，就没点别的让哥乐呵乐呵？”
只不过他的这番话并没有得到他其他几个兄弟附和，察觉到周围有点太安静了，他想回头，只不过脑袋转了一半，就后颈一痛，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l揉了揉手腕，在他身后，那几个男生已经四仰八叉倒了一地。
“还好吗？头发掉没掉？”他问。
黎随安扶着洗手池，把嘴里的纸团吐了出去，摸了摸后脑勺，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头发啊……统子，你带没带剪刀？”
l把一把剪刀递给他，没有问他要干什么。
只见黎随安邪笑着拿着剪刀靠近地上那些人，片刻后，地上出现了一群地中海，而罪魁祸首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他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虽然精神病杀人不犯法，但也很麻烦。
来到教室，黎随安检查一遍桌椅后倒头就睡，睡的十分安详。
一整个上午，除了第二节的数学，黎随安一直睡睡睡，尤其在英语课睡的很香。
中午在食堂，除了几个试图用手电筒或激光笔晃他眼睛的人，基本没人找茬。
下午，一个整觉睡到晚自习。
走读生的黎随安直接拎包走人。
路上因为太困，他选择让l背自己回家。
l走的很稳，也规避了那些有强光的路线，他们走在寂静的小路上，照亮前路的只有微弱的月光。
黎随安迷迷糊糊的问：“l，你会瞬移吗？”
“能量不够。”
“……那能量怎么来？需要我去做任务吗？”
l沉吟片刻，道：“等你成年再说，我没有压榨童工的癖好。”
“我离成年还有好久……”
“……那就等你十六岁，等你十六岁了，我带你去做任务。”
“好。”
……
晚上9：07。
黎随安坐在书桌前看着月亮发呆。
那是他目前为数不多可以直视的光源，或许随着年龄增长他的眼睛会没那么脆弱，但现在他还处于玩手机还要戴护目镜的阶段。
l站在他身边，存在感很低。
这个房间看似冷冷清清，实际上热闹的很，形形色色的白色模糊人影在这里穿梭，在黎随安耳边窃窃私语，l看向它们的眼神愈发冰冷。
他碰不到它们，起码现在不能，他能做的，只有在黎随安快情绪崩溃的时候抱住他，在黎随安被它们吵的头痛的时候捂住他的耳朵。
黎随安的声音微微颤抖：“……它们好烦。”
“别听，别看，我在这里，不要怕……”
l扫视一圈，它们忌惮的后退一段距离，周围终于稍微清净了一点。
……
夜，10：49。
黎随安躺在床上，往旁边挪了挪，拍拍身旁的空位，满眼期待的看向l
l沉默着，良久，他还是脱下外套，躺在黎随安身旁。
“统，你能睡觉吗？”
“能，但不需要。”l的瞳孔在黑夜中发着淡淡的红光，躺的十分板正。
“统，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像香菇吗？”
l的脸一黑，他转身，抬手把黎随安的眼睛合上，道：“快睡。”
“嘻嘻。”
……
过不了多久，黎随安就不嘻嘻了。
第二年夏，高考前夕。
受家庭学校给的双重压力，加上自己的内耗，黎随安成功病情加重，还保留着基本的交流能力，但大多数时候他是听不清别人在说话的。
也就是没出现过恶性伤人的事情，不然他现在应该是被拷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
月亮被天上的云遮住，连星星都看不见一颗，地面上的人也十分稀少，黎随安坐在窗台上，呆呆的看着楼下的地面。
“l，你说……我要是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变成一摊饼？像我爸那样……”黎随安少见的喊了l这个名字，他垂眸看着下方，白色的睫毛遮住淡红的眸子。
“会不会变成饼我不知道，但一定很丑。”
l抱胸站在他身后一步处，准备时刻伸手拽住他。
“l，我死了，你会去找别的宿主吗？我一个积分都没给你赚到，你是不是很亏？”
“你死，我也死，找不了下家，我也不觉得我亏了。”
l皱着眉，就算他不是“系统”，那他与宿主也是灵魂相连，有心意相通的能力的，但他是那个例外，因为它们的存在，黎随安表面上看上去问题并不大，其实问题很大。
他已经被各种能理解的，不能理解的情绪填满，各色情绪在黎随安脑子里交织纠缠，让他整个人十分紊乱，他的精神分裂也由此而来，从而让黎随安开始排斥外界，甚至开始切断与l的联系。
现在，二者间的联系已经仅剩不多，从这仅剩的联系中黎桉灵魂那边给出的反馈是……麻木，冰冷，再无其他。
如果没有它们，黎随安最多是个童年不幸的天才，他还拥有未来。
但没有如果。
黎随安就是这么个负面buff叠满的悲剧人生。
l死死盯着黎随安的背影，生怕自己晚一秒，对方就已经砸到地上。
“l。”
“嗯，我在。”
“统子。”
“我在。”